題記：今天不小心割傷了手。血一滴一滴的滴落在地板上，讓我頭暈眼花?；腥挥浧鹱约菏怯袝炑Y的。包扎了手，疲憊的坐在椅子上，思緒如飛鳥，時光急劇倒轉(zhuǎn)，讓我在時間的長河里憶起十二年前的那次暈倒來。

我記得很清楚，那是1993年的7月5日，之所以記得這么清楚，一來是因為那一天是我的生日，二來再過兩天，就是我參加高考的日子。那也應該可以稱之為人生的分水嶺。

卓是一個非常柔弱的女孩子。按理說，我與她不應該相逢。因為她比我高一屆，但是，因為她的復讀，加上我們學的都是文科，所以，走得近也就成了理所當然。

現(xiàn)在想來，卓應該有著嚴重的神經(jīng)質(zhì)。這要歸結(jié)于高考---這種害苦了千千萬萬考生的應試制度。卓的神經(jīng)質(zhì)表現(xiàn)在害怕獨處，不敢關(guān)燈睡覺。眼前總是產(chǎn)生幻想，她信誓丹丹的對我說，有一頭渾身長滿了綠毛的大眼妖怪要害她。她還經(jīng)常在我們復習的緊要關(guān)頭以一種驚恐的語氣對我說：天哪！它又在我耳邊吹氣了。

當時的我應該屬于那種比較膽大類型的人，即使是在她那樣的渲染下，我也堅信這世上是沒有妖怪鬼神的。從六月份開始，我在經(jīng)過母親的同意后，開始每天晚上去卓的家里陪她。和她同一個被窩，握著她的手。陪她輕輕的說話，在我的聲音中，她開始安然入睡，她總是對我說：M，你怎么不去當播音員？你的聲音很好聽，很有母性。

說句老實話，我從來不知道“母性”這個詞還可以形容一個人的聲音的。

7月5號那天，卓告訴我，她要去醫(yī)院打吊針，希望我能陪她去。陪她去醫(yī)院已經(jīng)成了家常便飯，所以我并沒有感到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說句老實話，醫(yī)院里無處不在的消毒水味一直是我不能習慣的。在我的記憶里，我進醫(yī)院的次數(shù)屈指可數(shù)，當然，這并不代表我的身體很好，我只能說，我是那種大病沒有，小病小痛不斷的人，比如說頭疼腳痛的。而這些是不大需要上醫(yī)院的。

我說過，卓是那種看起來柔弱如風的女孩子。這不僅表現(xiàn)在她的身體，還表現(xiàn)在她的外貌和皮膚上，她的皮膚很白，血管又細，那根碩大無比的用來靜脈注射的針管就是推不進她的血管，從手臂到手腕，從手腕又到手的背面，再到手臂，每抽出一次，針頭便會帶出一些血來，卓在我的懷里哀哀的哭泣，我輕輕的拍著她的頭，嘴里哄著她：不要看，不要看。

那根針管最后終于在卓細白而瘦弱的手腕上扎了進去。卓已經(jīng)在我懷里哭成了淚人。我已經(jīng)不大想得起來那天我穿的是什么衣服了。依稀記得好像是裙子，一條白色的束腰的裙子，還是母親自己動手縫的。在這一點上， 我的母親一向能干的很。

我一直眼直直的盯著卓手上那些來不及擦去的血印，它像一條細長的吐著紅信的蛇，在卓細嫩且白凈的手臂上蜿蜒前進，朝我露出邪惡的笑。我的思想開始恍惚，眼前的景物開始搖晃，那些醫(yī)生在一邊一個勁的對著卓叫：你放松點呀！太緊了。不要亂動，小心針頭折斷。

我的呼吸開始急促，我死死的瞪著那根針頭，好像那不是扎在卓的血管里，而是就在我的血管里汩汩的流動，我甚至驚恐的發(fā)現(xiàn)那條蛇已經(jīng)進入了我的血管，我搭在卓肩膀上的手開始無力，眼前開始天旋地轉(zhuǎn)。醫(yī)生的臉開始模糊。我在倒下去的最后一分鐘里只聽見了一聲尖叫。

等我醒過來的時候，我已經(jīng)躺在醫(yī)院的病床上，我的手腕上真的赫然插著一只和卓手上一模一樣的針管，那晶瑩的液體正通過那長長的膠管一滴一滴的注入我的體內(nèi)。

卓含著淚，坐在我的床頭。內(nèi)疚的看著我。

我虛弱的笑笑，很想問她，我怎么也躺在了床上？

旁邊的醫(yī)生心直口快：我說丫頭，你這個陪人來看病的人怎么自己倒成了病人？自己有暈血癥都不知道嗎？

那是我第一次聽到“暈血癥”這個詞。

兩個人相互攙扶著回到家。我給母親說我今天在醫(yī)院里暈倒了時，母親連說了三個“不可能”。當看到我手腕上的針口里，才拍著胸口說了一句話：你個臭丫頭。

歲月流逝，年歲漸長，我的暈血癥好像沒有再復發(fā)過。有時候，自己也會刻意的去看一些紅色的東西，并沒有想象中的暈眩出現(xiàn)，想來那種暈血的感覺也是年輕的一種表達方式吧。



后記：不知今天為何還有暈眩的感覺。大約是自己真的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