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革命大串聯(lián)瑣憶之三

                                         ——往事如煙、世事如棋、歲月如歌、人生如戲代自傳部分之十

搞乘坐大輪船的返程票手續(xù)就要到輪船碼頭去搞，我們又擔心搞不到輪船返程票反而挨批評或者被逮個正著，羊肉沒得吃反惹一身臊，剛從武岡這邊遠山區(qū)出門的學生伢子還是有點怕的，我不敢去冒這個險。偏偏那坐輪船的誘惑力又很強，幾個人又都是不到黃河心不死，在一起合計合計了好一陣子，最后還是決定由我這個所謂相對而言膽大心細、普通話說得稍微像樣一點的人去碰碰運氣，去重慶輪船碼頭排隊搞輪船返程票手續(xù)。
        我拿著那張中共武岡縣委文革辦公室的介紹信惴惴不安地站到了排隊的行列里，眼睛卻不停地瞥向自己串聯(lián)隊的隊友，不時地朝他們做著鬼臉，心里深怕他們在我搞返程票失利時見機溜走而撇下我一個人受苦，當然，他們也不斷地向我投來信任、鼓勵、希冀的目光。我一直處在極度的心虛和矛盾之中，勉強地艱難地隨著排隊的隊伍向搞輪船返程票的窗口挪移著自己拖著鉛球一樣的沉重的步子?？奢喌轿腋惴党唐笔掷m(xù)時，也不知什么原故，我似乎是豁出去了，倒一點也不心慌膽怯，反而顯得特別的從容鎮(zhèn)定。
        我不慌不忙地將那一紙介紹信從窗口遞了進去，卻并不馬上說自己要到哪里。對方那個女同志大約剛二十出頭，開口便問我“到哪里？”我隨口回了一句“你說到哪里？”她仔細再看了一下介紹信說“武岡，武岡，武岡在哪里？”也不知是什么給了我的勇氣，我竟突然顯得有點不耐煩的樣子反守為攻，我隨口說了一句“武岡在哪里你都不知道？！”弄得那女同志還臉紅了，連忙接著說“武漢，武漢，到武漢是啵！”我連忙陪著笑臉回了她一個字：“哎！”
        就這樣，我們戲劇性的輕而易舉地弄到了去武漢的輪船票，說起來還真是啼笑皆非呢！
        我們坐的輪船是劉少奇乘坐過的“東方紅35號”。剛一上輪船的時候，因為畢竟是第一次坐輪船，自己又是旱鴨子（不會游泳），心里非常緊張，總是很幼稚地擔心萬一輪船出事沉下去了就一切完了。后來就慢慢地習慣了。一路上觀賞著三峽的美麗壯觀的景象，心里真的是別有一番風味，也進一步加深了對古人一些詩句的理解，因為身臨其境嘛！可以隨口而出：李白的“兩岸青山相對出，孤帆一片日邊來”、“孤帆遠影碧空盡，唯見長江天際流”；杜甫的“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星垂平野闊，月涌大江流”；辛棄疾的“青山遮不住，畢竟東流去”。眼見為實，我們進一步理解了劉白羽的散文《長江三峽》中對三峽的評價：瞿塘峽真的是閘門；巫峽真的是畫廊；西陵峽真的處處是急流，處處是險灘。三天后才到武漢。在洪山區(qū)地盤上的一個什么接待站住了一晚，因為各地接待站已經(jīng)開始勸說各地紅衛(wèi)兵迅速返回原地復課鬧革命，時間匆促來不及再在外久久流連忘返，第二天我們就離開了武漢。
        離開武漢以后，我們按照原來的計劃心急火燎地先后去了天津、北京、南昌等地，只是心里想著中央已經(jīng)下令停止了大串聯(lián)、要進行所謂的“復課鬧革命”，再也無法靜下心來旅游，每個地方就停留那么一兩天，即使是在北京，我們也只能是帶著崇敬的心情看看巍然屹立的人民英雄紀念碑；那時候的天安門不對外開放，也只能帶著羨慕激動的心情從長安街走過，遠遠地仰望一下天安門而已。我們從南昌返回了學校，真的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我們前后歷時四個多月的紅衛(wèi)兵大串聯(lián)生活也就這樣畫上一個句號結束了。雖然花錢在外面的一些景點照了一些照片，并且留下地址由拍照的人郵寄照片，誰知回來后連一張照片也沒收到，我們都上當了！現(xiàn)在想來，要是那個時候自己能有照相機帶上多好?。?
        當時來說，大串聯(lián)的生活讓我們獲得了免費旅游的良機，也的確讓我們大開了眼界?？烧l又能料到我們竟像莫泊桑的《項鏈》中女主人公路瓦栽夫人瑪?shù)贍柕履菢?ldquo;片刻的虛榮換來十年辛酸”？我們幾個月的免費旅游換來的竟是十二年的青春和前途的煎熬！幾乎耽誤了我們整整一代人的前程啊！
        那場史無前例的“無產(chǎn)階級文化大革命”，停止了高考招生，使我成為了后來所說的“老三屆”，成了一個名副其實的“回鄉(xiāng)知青”。

選自本人2008年中國戲劇出版社出版的《薪火集》-代自傳部分“往事如煙、世事如棋、歲月如歌、人生如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