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響屁引發(fā)冤案
胡德華
“屁案”荒唐離奇、奸人一一受懲
在全國信訪工作大發(fā)動的高潮中，各地黨政機關先后查處了一批久拖不辦的冤假錯案。有些冤案離奇，令人觸目驚心。貴州省松桃縣牛郎區(qū)的“屁案”，就是其中的典型。
1976年元月中旬，牛郎區(qū)一群苗、漢青年正在改河截流。夜晚，菜園大隊的青年們疲憊不堪，在工地上圍著篝火談笑聊天。突然，一個叫龍政云的青年放了一個響屁，引得人們一陣笑鬧。眾人圍著他奚落取笑。小龍很愛面子，被鬧哭了，氣惱中說：“惹我火了，要殺你們兩個！”
這句隨意說的氣話，卻闖下大禍。受“階級斗爭為綱”的影響，有人立即向大隊匯報敵情：“地主子弟龍政云要殺革命群眾。”民兵副連長和公社武裝部長，隨之將龍捆綁到工地指揮部連夜吊打，大搞逼供。年僅20歲的小龍忍受不了皮肉之苦，假供其父龍德燦、叔叔龍年燦、堂兄龍茂云等要殺人。
于是這三人又被抓去嚴刑拷打，刑訊逼供，無奈承認龍茂云的姑父吳獻保“有兩千人要暴動，要殺人”。
問題越追越大，“敵情”越追越嚴重。公社武裝部長火速向區(qū)公安特派員和區(qū)武裝部長彭忠勝、區(qū)委書記龍文飛匯報。此時，正趕上北京出現(xiàn)“四人幫”制造的“天安門事件”，當時的領導甚至荒唐地提出“鄧小平的一只腳已插到牛郎區(qū)”，鼓吹“要追查黑爪牙”、“反擊右傾翻案風”、“剿滅小平村”。指派民兵小分隊在農(nóng)村到處抓人，連夜突擊審訊，掀起一個“追反”高潮。區(qū)委和5個公社、28個大隊，均設“追反”領導小組，下轄武裝小分隊和專案組兩個班子。審訊員、記錄員、看守員、巡邏員共達415人，各司其職。武裝小分隊，晝夜輪班活動；專案組白天睡覺，夜間審訊用刑。
在審訊過程中，龍政云的父親因交代不出更多的反革命，被連續(xù)吊打，逼得走投無路，含著悲憤用石塊猛砸頭部，鮮血直流，氣息奄奄。
“追反”運動由菜園大隊向牛郎大隊擴展。他們將無辜的貧農(nóng)楊再德深夜抓去拷打審訊，楊同他們據(jù)理力爭，被打得頭破血流后關進私設的牢房。滿腹冤憤的楊再德勇敢抗爭，通宵高唱《東方紅》。武裝小分隊向區(qū)委匯報說：“楊再德整夜唱歌，是向反革命發(fā)信號，看來是個大人物。”于是，他們將其定為“反革命暴動集團副總指揮”，連續(xù)吊打12小時，使楊雙臂致殘。
不久，這位領導又突發(fā)奇想：“農(nóng)村到處都抓出反革命分子，為什么區(qū)機關一個也沒有？運動發(fā)展不平衡，必須深挖。”據(jù)此，他提出用“農(nóng)村包圍城市的辦法，深挖區(qū)機關的反革命”。區(qū)機關共130多人，先后挖出“反革命”53人。頓時，區(qū)機關職工干部人人自危。而被人稱為彭霸天的武裝部長，卻因“追反”有功，升為區(qū)委副書記。
在“追反”運動中，許多群眾忍受不了嚴刑拷打，只好亂編假口供。反革命數(shù)字像滾雪球似的越滾越大。
如此重大敵情，令人難以置信。地、縣公安部門曾多次建議停止。但有縣委中的極左領導人的支持，牛郎區(qū)的“追反”運動繼續(xù)發(fā)展。據(jù)五個公社統(tǒng)計，共挖出反革命暴亂集團36個，反革命成員1359人，涉及十多個區(qū)、五個縣、兩個省。
粉碎“四人幫”后，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龍文飛等人，又利用手中大權，把被他們定為反革命分子的群眾，又誣蔑為“四人幫”的“社會基礎”，“不準刮翻案風”。甚至警告被“交代班”釋放的群眾，出去后不得上訪告狀。
受害群眾太多，有些膽大的人，通過在外地工作的親友，或秘密轉到四川、湖南，偷偷向黨中央發(fā)出一封封申訴信。
然而上訪談何容易。“追反”中被吊打致殘的楊再德，支撐著斷臂苦苦寫了21封申訴信寄出，但都石沉大海，杳無音訊。
楊再德是名硬漢子，他相信共產(chǎn)黨的政策必勝，極左人物必敗。他起早貪黑寫，又先后寫了22封信包好，于1978年下半年告別家人，踏上進京上訪的征途。貴州山路漫漫，道路崎嶇。中途巧遇兩位進京上訪難友，三人結伴而行，相互幫助，苦苦徒步走了300多里路，終于到達玉屏火車站，登上去北京的列車，向北京進發(fā)。
當他們長途跋涉來到首都時，京城上訪人員已經(jīng)絡繹不絕。他們先后向公安部、最高人民法院、人民日報社、國務院信訪局遞交了告狀信。中央聯(lián)合接待站的同志熱情接待了他們，耐心聽取他們的申訴。
這是涉及1000多人身家性命的重大冤案，情況緊急，冤情簡報迅即送進中南海，中央領導同志明確批示嚴肅查處。
貴州省委聞風而動，責成銅仁地委立即成立平反牛郎區(qū)“追反”冤案領導小組開展工作。通過調(diào)查，苗鄉(xiāng)終于撥開烏云重見晴天：36個反革命暴亂集團徹底平反；1359名“反革命”徹底平反。隨后，一大批救濟糧、款也發(fā)放到死者親屬和受害人家中。醫(yī)務部門還給被打傷致殘的263人免費治療。
“追反”冤案主犯龍文飛身敗名裂，畏罪自殺。區(qū)委副書記彭忠勝和公社副書記藤久先等被依法逮捕法辦，分別判刑10年和7年。“左”傾思想嚴重的縣委班子改組。
因此案關系重大，涉及民族政策，省、地聯(lián)合工作組和地、縣委領導，還特地在牛郎區(qū)召開平反昭雪大會，大張旗鼓懲惡揚善，為民申冤。
(本文摘自：《我心中的耀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