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二題

A

某生，人特聰明但不喜用功，故每逢考試，考分屢不理想。其父母望子成龍，恨鐵不鋼，屢以棍棒教之。某生不堪其苦，又難抑貪玩之心，遂生出投機取巧之念，自此逢考，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以舞弊手法搏取高分而免自身皮肉之痛。此事已成為同學(xué)圈中公開之秘密。新來的班主任卻佯裝毫不知情，從不當面點破某生低級之伎倆，相反逢某生舞出高分，每每必豎指相贊，并將其前后成績對比，嘆其浪子回頭進步神速，實為同學(xué)榜樣云云。同學(xué)每次聞之，無不眼鏡大跌，竊笑不已，對某生暗里熱諷，明里冷嘲，極盡輕蔑之色。老師卻故作不知，如蒙鼓里，依然故我，每考必贊。某生也乃血性之人，虛名難負，嘲諷難忍，每次無不芒刺在背，如坐針氈，面紅耳赤，只恨地洞難尋。窘極之下，某生人性復(fù)蘇，貪玩之心收斂，自此與前判若兩人，以臥薪嘗膽之心勁，開始用功埋頭苦讀，自此考試再不作弊，成績卻扶搖直上一日千里，不久竟躍居班級尖子生之列。高三畢業(yè)的時候，某生是全班考得最好的一個，上的大學(xué)也是同學(xué)中最好的重點院校。現(xiàn)某生在北京發(fā)展，但逢回鄉(xiāng)之日，必先登恩師門上造訪，每提及學(xué)時之事，老師拈須偷笑，歡似兒童。

B

某生，高考落榜，復(fù)讀。高四、高五、高六、高七四年復(fù)讀下去，屢因只差幾分不中，狀如雞肋之勢，食之無味，棄之不舍，遂再讀高八，人稱“老八路”。當時就讀的是武岡九中的補習(xí)班，教語文的是一個返聘回來的退休老教師。某天語文課，因某生已抗戰(zhàn)幾近八年，老師所授之課，耳熟能詳，味同嚼蠟，遂生吊兒朗當之心，百無聊賴之下，竟拿出一本武俠小說，躲在教室后排座位上消磨。正讀得入港，卻見平日和善儒雅之老先生，在同學(xué)驚愕之目光中，健步如飛，三步兩步就到了某生身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將書從某生手中奪過，兩手一抓將書撕成碎片，避頭蓋臉撒在某生頭上。師似仍不解恨，竟手指某生頭顱，惡語相加：“某某某，若你這樣的學(xué)生能考上大學(xué)，吾愿將九中茅廁里的大糞喝光也！”師之言語，惡毒之極，且聲色俱厲，于大庭廣眾之下，絲毫不給某生顏面。某生乃火憤之人，如何受得，當即就跳將而起，也手指老師腦門與之對罵：“老匹夫，此話當真？”師臉色如前，頷首點頭，并伸出手掌，意與某生擊掌盟誓。某生伸出巴掌就與老師手掌合在一起，并咬牙立誓曰：“吾今年如不能登大學(xué)之堂，誓不茍活！今日辱我之人，來日我定當加倍厚報！”自此，某生再無吊兒郎當之相，埋首書山題海之中，且特別將老師所授之語文，學(xué)得融會貫通，旁人難及。高考除作文扣幾分外，基礎(chǔ)知識部分竟幾近滿分，如愿考上湖南師大。當本科的錄取通知書下達某生手中時，合家歡天喜地奔走相告，獨某生先是沉默不語，頃刻卻仰天長笑：“老匹夫，今日吾仇得報也！”其父問明緣由，老大一巴掌就將兒子扇翻在地。某生頓悟，立隨老父前往先生門上拜謝。生長跪不起，慟哭失聲。師卻拈須長笑，曰：“吾以毒攻毒之法成已！”幾年后，老先生病逝，某生披麻戴孝，行孝子之禮，言師恩再造，沒齒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