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八馱蛇

——資江河里那些魚事兒之三

下河摸魚，是兒時樂此不疲的事。

所謂摸魚，就是不用任何工具，憑著雙手在河里抓魚。要說工具，就是用鐵絲做一根大約一寸長的釘子，然后拴上一截扎鞋底的麻索子，麻索子另一端再拴一截竹梢。這一工具，是用來串魚的。沒用時裝在口袋里，用時拿出來。

摸魚很有講究，不是隨隨便便就可以摸得到魚的。

一是在長滿絲草的回水灣里摸魚，主要是抓黃骨魚。黃骨魚無鱗，滑滑的，長著三根長長的刺，一旦被刺中，非常痛。這種魚喜歡在有肥泥和絲草的生活，也不像別的魚見有動靜就跑。下水前，將串魚用的鐵釘銜在嘴里，然后一個猛子下潛到水底，雙手張開壓住絲草往中間擠壓，觸摸到有魚就抓住它。黃骨魚背上和兩腮各長一根長長的硬刺，用手指掐住中間就很難跑掉。抓住魚后浮出水面，用鐵釘串上，再實行下一次抓捕。這種摸魚方法，若要是碰上魚多的地方，一次可以抓上兩三斤。黃骨魚肉嫩味美，一家人可以打一個好牙祭。

還有一種方法是掏洞抓魚。洞有土洞與石洞之分，不同的洞有不同的抓法。

先說土洞掏魚。藏有魚的洞一般是河邊的土洞，大多有遮掩物遮住。在這種洞里掏魚最容易，手一伸進去就將魚堵在里面，想逃也逃不了。

石洞則不太一樣，一般離水面較深。有些洞是互通的，不了解情況，你在這邊伸手去掏，魚早從另一邊溜之乎也。因此，石洞掏魚，一靠運氣，二靠方法，三靠熟悉情況。比如，我家前面的夏家塘，有一塊石頭叫做塘魚石。塘魚就是王八。那石頭，就像沉在水中的王八背殼。人站在塘魚石上，可以露出肩膀。怪就怪在這石頭中間是空的，進去的口小，里面大，是魚兒最喜歡藏身的地方。但是，沒有經(jīng)驗的人在這里很難抓到魚。原因有兩個，一是洞較深，手不能觸到頭。二是洞離水面有一人身高的距離，扎一個猛子下去搞不定的話，再下去魚也溜走了。

這里是我常常光顧的掏魚之處，久而久之自然有了對付的辦法。每次下水之前，先扯一把絲草帶著。一個猛子下去，手伸進洞里后使勁攪動里面的水，讓藏身洞內(nèi)的魚來回竄。等它竄至自己身體這一邊時，手一彎便逮個正著。然后，一手抓住魚，一手用絲草將洞口堵住，再浮上水面。第二次下去，又照此辦理，洞里的魚自然又會我被抓住。

從水中洞穴掏魚，還有一種絕好機會——河面過了捕魚的鸕鶿之后。鸕鶿在某個河灣捕了魚，再去這個河灣水中的石洞、土洞掏魚，絕對是洞洞有魚可掏。而且，被鸕鶿嚇蒙了的魚，任你的手在洞中捕捉，也不會逃出洞去。它們害怕鸕鶿再來追捕呢。如此，從洞中掏個三五斤魚絕不成問題。當然，現(xiàn)在河里的魚已經(jīng)過于稀少，怕是難了。

說了半天，還沒說到王八馱蛇的主題上。

這是我親身歷過的事。一天中午，我與一個小伙伴又去夏家塘摸魚。從上游下水，一路摸將下去。過了塘魚石后，到了一處盡是土洞的地段。小伙伴搶在我之前到了一處柳樹下。柳樹的根部被水掏得空空的，根系浸入河水之中。這個地方，是我們常來摸魚的地方，沒幾次放過空。讓我沒想到的是，小伙伴先我一步到了樹底下，扒開浸在水中的樹根系后，突然一聲尖叫，立馬游開去。我問他出了什么事，他說，里面有蛇。

我想了想，多少次在這里掏過魚沒發(fā)現(xiàn)有蛇，今天怎么會有蛇呢？我懷疑是他故意嚇唬人，很不服狠，便游過去扒開樹根系，想看個究竟。一看，立即傻了眼。這是一個半邊浸在水中半邊是陸地的洞，挨近水面的陸地上，一個王八趴在另一個王八身上，一條蛇則盤在上面那個王八背上。見我掀開樹的根系，那蛇頭一晃，長長的蛇信噌地伸了過來。我哪里還敢久呆，一扭頭便跟在小伙伴后面，游到了對岸。

我們倆躺在河灘上，再也不敢下河摸魚。這時，一個外村的漢子從河的上游一路摸魚來到了我們剛剛上岸的地方。我們告訴他，那柳樹下有王八馱蛇，別去碰它，免得被蛇咬了。他一聽，笑著說，不怕，我有法子。他拿出一個鐵鉤，掀開樹根系之后，用鐵鉤輕輕的將王八鉤了出來。那王八，起碼有四五斤重。

我們問他為什么不怕蛇咬，他說，這叫團魚起塔。只要不動最上面那個團魚，蛇是不會咬你的。他還告訴我們，這才兩個團魚，要是在那種一半在水中一半在陸地的大巖洞里，碰巧了會有一二十個團魚起塔，上面盤著蛇，你只管一個一個將下面的團魚抓走，一點事也沒有的。

他說的是真是假，我不知道。但是，他從柳樹下鉤出一個王八，沒有再去抓另一個王八卻是真的。遺憾的是，我從沒見過他說的那種巖洞，更沒有看到過十幾二十個王八起塔馱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