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岡王 村 賞 楹 聯(lián)

楊 運 焰

      可以說，古民居哪里都有，而要想看古民居中的對聯(lián)，恐怕最多的要數王村了。
     王村位于湖南武岡市雙牌鄉(xiāng)， 這是雞鳴聞五縣的地方。當一大片古樸的青磚瓦房出現在我們眼前時，我感到驚訝，我好象脫離了時空，一下子回到了一個遠古的時代。一色的雕花窗格，一色的青磚，一色的青瓦，一色的粉著白石灰的風火墻，靜靜地分成東西兩大片，占據了我的眼簾，也占據了我們所有人的眼簾。記得兩年前，我見到了報紙上登載的一篇文章說，鄰縣發(fā)現了一片占地一千多平方米的古民居，而現在出現在我們眼前的，不是一千多平方米，而是一萬一千多平方米。我們驚奇的還不是它的多，而是它的古老，在南面的青磚墻上，我們清晰地看到一塊刻著“清乾隆十四年”的字樣，這是當年的工匠們在修造這座大宅時，為了計數的方便，順手在燒制的磚坯上刻下的文字，還有一塊更早，刻著“清康熙五十二年”，至今已有三百多年的歷史了。無心插柳，如今，這簡單的文字就象一們無聲的向導，穿過時空，使我們想到了撲塑迷疑的當年。
     民居分為兩大片，每一片又分成前后間隔，左右相通的小庭院，片與片之間為寬約一米的通道，通道下面為排水暗溝，一年四季，冬暖夏涼，且既能防火，也能防盜。這種設計，即使用現在的設計要求來看，也是極為科學，極為合理的。象占地面積這么多，年代這么久的古民居，設計這么講究的民居，應該說是不多見的。而它的價值，不僅僅是建筑的古老，而在于它的文字和文學水平極高的楹聯(lián)。而現在，這些楹聯(lián)，就這樣，無遮無攔，靜靜地出現在我們眼前。我們邁開步，在古民居中穿行，我們停下腳步，流連在一副又一副古老的楹聯(lián)前。
放眼相關天下事；
入門且喜一家春。

柳絮飛殘幽巷景；
梅花香到小門春。
這是刻在上房頭原戶主王圭欽屋角門聯(lián)：
萬里前程從此起；
一生大業(yè)看將來。

一輪秋月光凝戶；
十里春風香到門。
       這是刻在上房頭原戶主王江欽屋角門聯(lián)。
       順手一數，這楹聯(lián)竟有三十一副。除了宗祠上的三副楹聯(lián)外，其余的大多是刻在住宅兩端的進出口的大門左右約兩米高的方形石柱上，材質的堅硬，也是能讓楹聯(lián)完好無損地保留至今的原因。
       對聯(lián)，也有人把它叫做楹聯(lián)，其實，嚴格說來，對聯(lián)和楹聯(lián)也是有區(qū)別的，對聯(lián)可寫在紙上供人們欣賞的，因此可長可短，短的三五字，長的可達幾十字，幾百字，甚至幾千字，而楹聯(lián)卻不同，它是以建筑材料作為載體的，一般用在住所或紀念性的建筑上，通常是用在大門或廊檐的楹柱上，因此，人們習慣地稱為楹聯(lián)。既有一定欣賞性，也有著一定的裝飾性。正因為它是用在這些地方，所以它要求文字不宜太少，太少，體現不出氣勢，太長，難以刻刊，也同樣體現不出氣勢來。而作為民居的王村，它的大門大約在兩米左右，因為高度的限制，鐫刻在它門上的楹聯(lián)每邊在十字以下。
俾立室家，似續(xù)妣祖；
于時居處，垂裕后昆。

如陶種柳，如劉栽花；
非洛面城，非晏近市。
       這是刻在二房頭原戶主王得階屋角門八個字的對聯(lián)。
此地不囂不俗；
其間亦讀亦耕。
      這是六個字的對聯(lián)。而絕大部分是七字聯(lián)。
      這些七字聯(lián)，也和通常組句的格式一樣，為二、二、一、二式，如：
二房頭原戶主王漢孚屋角門內壁墨跡聯(lián)：
槐植庭前思手澤；
竹看門外闊胸襟。

大院子王保林屋角門聯(lián)：
樂山樂水新院落；
半耕半讀舊生涯。
        看了這么多的對聯(lián)，我忽然想起，即使在文化集中的城市，從古到今，從南到北，很少能看到這么多對聯(lián)集中在一起，而在這交通極不方便的鄉(xiāng)村，何以有這么多的對聯(lián)？當我問到這些時，陪同我們的一位的老人向我們說起了王村的來歷，原來，早在明代，朱元璋的第十八子朱楩封在武岡為王時，他帶來了一大批朝廷命官，王祖清就是其中之一，后來爆發(fā)了農民起義，朱王被起義軍殺了，朱王家族外逃，王家也隨之外逃，后來他的長孫王正?？粗辛死耸ó敃r稱李家壩）這個地方，于是就在這里落下腳來。后來，“我們老家的人，分成兩下，一邊是讀書的人，一邊是做生意的人。”一位老家在這里，現在武岡市文化館工作的人曾這樣對我說。怪不得，到解放時劃分成份時，這村里面竟然劃出了48個地主。
浪靜水清行龍臥；
石奇風香藏虎踞。
        這副對聯(lián)盡管平仄不合，但真實地反映了王氏始祖上是把它看作藏龍臥虎之地而定居下來的。事實上這里確是一塊風水寶地，打開王氏族譜，在清代王家進入官家學府被封為太學生的就多達三十來人。怪不得，有不少對聯(lián)作得文縐縐的，一看就知道是喝了不少墨水的人作的。比如刻在二房頭原戶主王蘭田屋多彩門聯(lián)：
三株玉樹門前繞；
五子經書室內香。

碧水環(huán)門龍起舞；
丹山繞石鳳飛鳴。
        也許，王姓后輩有的人功成名就以后，葉落歸根回到了這里，采菊東籬歌詠南山。詩酒自娛，安度晚年，也許有的人時運不濟，空懷抱負，詩酒以外，他們用對聯(lián)寄托著自己的心境，自己的情懷。除了對聯(lián)，在不少人家的門上還雕刻著不少戲文。“這是《轅門斬子》，這是《群英會》。”陪同我們的老人彎著指頭，給我們一套一套地講解著。除了雕刻的戲文，還有裝飾精美的木制牌匾，匾很大，有一塊寫著“會鹵池”三個在字的牌匾，豎起來就有一個多人高，字金黃色，還很亮麗。還有半塊殘匾，上面只有兩個字“燕舞”，兩字一分為二，做成兩塊門扇，安裝在一戶人家的大門上。這些曾經顯著一時的文化載體，如今改作它用，就這么平常地擱置在不應擱置的地方，年復一年。這昔日的輝煌，并沒有化作無處尋找的云煙，而是通過楹聯(lián)，又展現在人們眼前。引得一撥又一撥的人來來往往地癡迷在這里。
          我們小心地尋訪著，盡管我們知道，這么走馬觀花地看，是看不出多少道道來的，但這是難得的眼福呵。
“古民居中有這么多的楹聯(lián)，這是在全國都不多見的。”湖南省楹聯(lián)家協(xié)會副會長鄒宗德到那里參觀后，打電話對我這樣說。
怪不得 ，2005年8月，湖南省文聯(lián)組織湖南省一大批著名作家專程從省城趕來，一睹為快，覽畢，興猶未盡的省作協(xié)主席李元洛即興吟成一聯(lián)：
二十里道路坎坷，簸簸顛顛，車上游客皆成人間醉漢；
一百家民居錯落，隱隱約約，山里村莊真乃世外桃源。
（原載中國社會報、湖南供水節(jié)水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