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都市里的老鄉(xiāng)

 勇救小孩  邂逅小蓮               

    小巷外頭，正在拆遷施工，據(jù)說是修筑繞城二環(huán)線。

    一大片坑坑洼洼，垃圾成堆的空坪，擺滿了攤擔，圍滿了人群。有標“工廠倒閉貨物清倉大優(yōu)惠”的；有說“一塊錢一樣、十塊錢三樣的”；還有人在喊：“走過路過，千萬不要錯過！”。質(zhì)量差勁、價格低廉的日用品充斥著城郊夜市，吸引著心里癢癢、手頭又緊的民工。有買二手高壓鍋的、有賣二手電視機的；有人在花花綠綠的衣群間注目，想要挑出適合自己的一款；還有人在一溜不知哪來的舊皮鞋前淘金，說是什么真的牛皮，還是“老人頭”呢！

    大暑攥著蔡大哥給的十塊錢，來到一個地攤前，隨便買了一件襯衣和一條褲衩，正準備回去洗澡。

    巷口有幾個頑童在吵吵鬧鬧，追追打打。前方有車一路顛簸過來，車上裝的渣土摔了一大堆，嚇得其中一個男孩亂跑起來。第二輛渣土車緊跟著過來，好像沒發(fā)現(xiàn)一般，車輪滾滾而近，小男孩嚇得不知所措。

    說時遲，那時快，大暑順手將新買的衣褲往車前的玻璃窗一拋，一個箭步?jīng)_了過去……

剎車聲驚心動魄。“出事了、出事了！”夜市的人潮涌動，過來看熱鬧。

    刺眼的燈光照見渣土車前的小男孩已被安全地推到了路邊，車的保險杠正好頂?shù)娇缰R步的大暑。

   司機驚出一身冷汗，下來一看見沒傷著人，慌忙撿起那身衣褲交到大暑的手中，僥幸萬分地開車走了。涌上的人群見沒熱鬧看了，又紛紛散去。

    “哇！肖大暑！”有個女聲驚喜地叫出自己的姓名，大暑聞聲回頭，皎潔的月光下，認得出那人竟是高中時的同學――劉蓮，一襲白色連衣裙映入自己的眼簾，叩叩的涼鞋響撞擊心扉：“哦！小蓮？”

    你好勇敢呀！”小蓮裙倨飄逸地走了近來，撲閃著眼，溫情脈脈地說：“沒傷著自己吧？”

    “還好、還好！”大暑渾身燥熱，不敢正視她的眼。

    盯著心儀已久的老同學高高瘦瘦的身材，清瘦黝黒的面龐，小蓮心潮起伏，山村學校的一幕再次浮現(xiàn)在眼前：一次自我測驗時，碰到一道難題，筆桿在手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卻總想不出，瞥見鄰座的班長大暑早已勝券在握，便想抄襲他的答案，可惱的他毫不理會地不給她看，正生氣時，收到他遞來的一點提示，她恍然大悟，擺弄著肩頭發(fā)辮的蝴蝶結(jié)，感激地望了他一眼。沒想到事后同學們誤傳笑柄，說是他倆寫紙條傳情書……

    想到這里，小蓮不由得羞紅了臉，可惜自己高考考得太差，升學無望，便投靠在省城加工豆腐的哥哥姐姐一起做生意來了。而大暑班長，學業(yè)優(yōu)異，想必高考得中了吧？于是澀澀地問：“你是來省城讀大學的？”

    大暑腳步躑躅，呆癡地盯著這位不期而遇的女同學，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只是不停地搖頭……

    走在待建的二環(huán)線上，小蓮幾次駐足，對著一臉茫然的大暑說：“你怎么能不考上大學呢？……你一定能讀上大學的呀！”

    “我想，我也是做苦工的命……”大暑垂著頭，訕訕地說。

    “老班長，我問你一句古詩填空啰！”小蓮見他消沉郁悶的樣子，便故意問：“路漫漫其修遠兮……”

    “……吾將上下而求索！”大暑明白她勸自己振作起來的良苦用心，挺胸抬頭，朗聲應(yīng)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