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清是長航371上的掃地阿姨，來往于重慶和上海之間。

除了掃地，剩下的時間，阿清就坐到船邊，望著江水發(fā)呆。

阿清知道，這江水有一部分來自她家鄉(xiāng)的小河，于是阿清想從江水中找到故鄉(xiāng)的影子。望著江水，阿清時時想起了她的阿爹。

阿爹佝僂著背，對阿清說，娃啊，我家前面這條河，原來水清得很；后龍山上，到處是合抱的古樹……說到這里，阿爹就長咳起來，阿清知道，阿爹肺不好，不能說稍長的句子。阿清更知道，阿爹是因為記憶中青山清水，才把自己叫做阿清。

阿爹死了，得的是癌癥。

這也算是死得其所，因為，她們村叫做癌癥村，因為她們村到處是小化工廠冶煉廠。在癌癥村里面，不得癌癥死的，才算是新聞。

阿爹死的時候，睜著雙目，喊著，阿清……阿清！

阿清從他的眼睛和聲音里面，感受到了青山清水。

安葬了阿爹，阿清順著河水，來到長航做了掃地阿姨。

其實阿清有時很恨那散發(fā)著臭味的河水，要不是它，也許阿爹不會死得那么早。但阿清有時也拼命的想從江水里找到故鄉(xiāng)的浪花，因為它們總會帶來些故鄉(xiāng)的味道。

這時，船舷邊的喧鬧驚著了阿清。

是一對情侶，在比賽誰嚼的蔗渣吐得最遠。

他們的同伴在一邊起哄，但是偏有一個架眼鏡的書生看不下去，去跟他們理論環(huán)境保護的問題。但是在人群中，他顯得那么孤獨無助。

唉！這江水，恐怕只會越來越臟了。阿清嘆息的搖搖頭。

阿清拿起笤帚，開始了她的工作。

從船頭到船尾，只要幾十分鐘的時間，因為剛剛吃了晚飯，所以垃圾很多，在船尾堆得象小山一樣。

阿清用鏟子鏟起來，順著風向江里面揚去，那些塑料袋一下吹出了老遠，阿清想起這多么象一只斷線的風箏啊，也象自己。而那些重一點的則一下落入了江水，在水面打個轉(zhuǎn)，就被黑水吞沒了，阿清又想到了自己很孤單很無助。

做完這些，阿清拍了拍手，坐回到船邊。

又想起了阿爹死的時候，睜著雙目，喊著，阿清……阿清！

阿清從阿爹的眼睛和聲音里面，又看到了青山清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