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我家在月塘園里，有一塊兩分半的稻田。稻田邊上，是一戶姓黃的人家。依照輩分，我還得叫人家六叔。他家有很多桃子樹，就挨著家的田塍種著。有一回收早稻的時候，因為早上我吃得少，沒過多久我就覺得餓了。一抬頭看到田塍邊上他家的桃子已經(jīng)紅紅綠綠熟得好看，就大叫：“六叔六叔，我摘幾個桃吃啊！”六叔很爽快地答應了：“你自己想吃就去樹上摘！”

于是我就上了田塍，打算上樹去摘些桃子吃。腳剛要跨到樹上去，我父親剛好送谷回來，他一走到我身邊，卻突然將空籮筐一丟，拿起扁擔就往樹上砍去。我還不知是什么事情，就看到一條綠綠的小蛇已經(jīng)被我父親一扁擔打下來了。這蛇身上碧綠碧綠的，和桃子樹葉子的顏色差不多。從樹上掉下來后還沒死，還在地上打著翻兒，我父親又多找了它幾扁擔，才把蛇搗了個稀爛。我大著膽子，找了根棍子挑著看，發(fā)現(xiàn)這小蛇除了肚子是白的，其它的地方都是綠的。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蛇。

我問父親：“這是什么蛇？”

父親卻仍心有余悸：“你這個落窠鬼，這是條竹葉青，毒得很，剛才我看到它在你頭上吐信子呢！這種蛇最喜歡在樹上呆，身子和葉子的顏色差不多，不注意看認不出來。它和別的蛇不同，會主動攻擊人的！你剛才撿了一條命呢，懂么？”

我嚇得吐了吐舌頭，又摸了摸腦殼，腦殼還在，我就笑了。這一驚一笑，我連餓也忘了，別說摘桃子吃，就是摘長生果吃，我也不敢吃了。

這件事發(fā)生在我五年級的時候，我那時已十來歲，正是個吵得爬樹掏蛋上屋揭瓦的年齡?？勺源艘院?，我再要進山爬樹什么的，我就留了個心眼，先要東瞧瞧西看看，看清了再做落窠事兒，再不敢冒冒失失亂來了。我怕樹上有個竹葉青，正張著口要咬我呢！

后來再大一點，電視里在放《新白娘子傳奇》，播得很火，幾乎到了萬人空巷的地步。我記得里面有個小青，一身的綠，就是一條青蛇精變的。據(jù)我父親考證，小青就是一條竹葉青蛇。再大一點，有個香港電影叫《青蛇》，里面的青蛇是張曼玉扮的，好有性格好個風騷，直把我看得眼睛發(fā)直，心里被撩撥得不行。

不過，電視歸電視，電影歸電影，看是一回事，想又是一回事。我可以眼睛發(fā)直地看美女蛇，可真要在現(xiàn)實生活中碰上那種心如蛇蝎的女子，就算她美若天仙，我想我還是會唯恐避之不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