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自武岡人網(wǎng)）

鐘世華

2016年高考湖南卷(全國卷Ⅰ)的作文題，是根據(jù)一幅漫畫隨便寫篇文章，當然字數(shù)還是不能少于800字。這幅漫畫的內(nèi)容大概是這樣的：有一個小孩子先前考了100分，臉上得了一個嘴唇?。唤又剂?8分，臉上得了一個巴掌印。另一個小孩子先前考了55分，臉上得了一個巴掌?。唤又剂?1分，臉上得了一個嘴唇印。

這個畫，假如只是乍看它一眼，人會覺得有點意思。譬如說，作者想借助這幅作品告訴來看它的一些人：這兩個小孩子的家長，在教育他們的小孩子的問題上，真的是有多么大的不同。

但事實上這兩個畫面除了分數(shù)的不同之外，基本上構不成對照。對照是在看畫的人這里產(chǎn)生的——比較準確的說法是，它會讓看到它的一些人，很容易產(chǎn)生一種對照的錯覺，結果以為那個先前考了55分被揍再考了61分被親的小孩子，他的家長在教育他的問題上要做得比較好一些。與這個錯覺相比，比較令人感動的是，在畫中的人們那里，兩位家長先生各自關起門來對待自己的小孩子的時候，基本上看不出他們拿別人家的孩子去做過比較，然后再決定自己家的孩子要不要被揍。自己家的孩子是要揍還是要親，主要還是拿孩子自己跟自己比較的結果，除此之外，假如把這兩家的結果綜合起來，就會得到一個沒什么意思的結果：小孩子成績進步了就親，退步了就揍，或者說在兩位家長各自的好壞標準里，小孩子考好了就親，考差了就揍，總體來說這是中國的一些家長在有關小孩子學習成績的態(tài)度上的一種常態(tài)。如上所述，這兩個小孩子的家長，就實在是誰也不比誰高明。

有意思的地方大概在于，同樣是被親，但那個先前考100分而被親的孩子的被親容易被人忽略；那個后來考61分而被親的孩子的被親就容易打動一些人。與此相反，那個后來考98分而被揍的孩子的被揍很容易打動一些人，而那個先前考55分而被揍的孩子的被揍又很容易被人忽略。

這個問題說起來有點繞口，所以趕緊接出我要表達的意思：那個先前考100分后來考98分的孩子，他的被親容易被人忽略，是因為考100分對于他來說是應該的，被親也是應該的。但他的被揍，人就容易覺得奇怪。這是我可以理解的。事實上畫上的這個小孩子的表情也可以告訴我，他也和我們一樣的覺得很奇怪：為什么考了98的人，還要被揍呢？他的意思大概是想說——當然這同時也是我們的意思——那個考55分的人被揍倒還差不多。從畫面上那個考55分的小孩子挨揍之后的一些表情來看，他大概也是有這個意思的，因為與那個一臉茫然不解的小孩子不同，他并不覺得自己很委屈。他那個表情，雖然漫畫家好像也沒有很好地表現(xiàn)出來——估計也不大好表現(xiàn)——但我們還是可以做點想象：從他臉上含混不清的一些東西來看，他的被揍，大概已經(jīng)不只是一次、兩次。因為據(jù)我所知，在一個認為被揍與學習成績有關系的家庭那里，一個人在考到55分之后，假如他的家長只動手揍他一次的話，結果就很難保證讓他馬上考到61分。同時我估計他即使考到了61分，也還是要繼續(xù)地被揍下去，因為他有可能下一次再考回到55分，就像畫面上那個由100分考到98分的小孩子一樣。除此之外，對于這個因為考了55分而被揍的小孩子來說，他會繼續(xù)被揍下去的另一個主要原因是——如上所述，雖然他已經(jīng)被揍了很多次，但是相對于那個考98分被揍的小孩子，會替他感到委屈、不解、奇怪、驚訝的人們，卻并不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