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廢話：此詩歌2006年7月發(fā)于詩刊《綠風(fēng)》。希望你喜歡。今日讀之，我又如行走在黔之山水。有時，詩歌就是行走。

《行吟貴州：命運》（組詩）　　　

文 / 楚浪

——2004年的這個時候，我出差從湘西前往貴州黔西南興義，沿途風(fēng)塵仆仆，默看靜視，回去后卻一直無以成文，心不能寐。2005年冬，突然一切如在眼前，黃果樹瀑布在耳徹夜轟鳴。楚浪無以選擇，惟有歌之。



《暢飲黃果樹》



這是命運嗎？你舉著高高的杯盞，倒下酒來

眼睛照亮自己，好象月亮公主

在八月十五的晚上，躺在桂花的懷抱里，無限悠遠(yuǎn)



這是什么樣的酒，在大喜之日醉倒新郎

我千里迢迢，在你面前大哭一場

什么樣的杯盞，碰響在耳邊，流浪的靈魂輕輕濕潤



云朵，海浪，大地，天空

這些蒼茫的景象，讓我在夕陽里消散，飛向何方

這個凝固的時刻，你可曾愛上我的憂傷



我風(fēng)塵仆仆，闖蕩四方，難道你預(yù)言了我的一生

許多個出生與死亡，我在遠(yuǎn)處愛著你，神秘的鼓點住在一盞燈中

這盞燈依次照亮我、我的愛情，光明的景色里只回蕩著你的歌唱

2005年11月10日夜十點



《銅仁印象》



銅仁，今夜沒有雨水

也沒有心事重重

銅仁，我愛你

燈光躲在水中



你與湘西同父所生，從你的臉龐

可以觸摸到武陵山的骨頭 干凈的骨頭

仿佛潔白的云朵停在半空，允許許多人歌唱



時間在你這里又輕又重

在你的懷里，比骨頭還要干凈的河水

是我的老師

在高興時吟詩，為你獻(xiàn)上魚白色的身子

不高興的時候質(zhì)問天空

其實，它是對你訴說生活的恐懼

除了你，它向誰訴說



銅仁，憂郁纏在你的額頭

撿起一顆石頭就觸摸到了你的一切

流浪的人到達(dá)這里

以為回到了親密故鄉(xiāng)

2005年11月12日夜八點



《凱里的夜晚》



一萬只烏鴉偷襲凱里

這座嘴唇上噙著花朵的小城

一萬對黑翅膀突然把它的天空覆蓋

它雙目失明，卻平靜而美麗



群山手拉著手幻想

抵抗這醉人事故，團(tuán)結(jié)的手與烏鴉一樣

也是煤炭做成的

遠(yuǎn)遠(yuǎn)看去，它們幸福燃燒

這樣的凱里反而如此迷人



這就是凱里的夜晚不知不覺

突然出現(xiàn)的情景，仿佛一首埋伏著謎語的苗歌，被一位少女吟唱

那位少女被五年前的列車匆匆吹走，留下一首歌，將我埋葬



在我的記憶里，她就是那首苗歌

五年前我們萍水相逢

五年后我被命運之風(fēng)刮過她的家鄉(xiāng)

凱里，這座秋天深處的房子，窗戶秘密開放

每一個動靜都充滿含義與隱喻

不告訴我她是否融在這黑暗中，曾經(jīng)惆悵

是否已經(jīng)戴上秋天的金戒指，成為幸福新娘



我打開我的耳朵，秋天很深，凱里的夜晚很深

她的眼睛很深

那一天從懷化到吉首，眨眨眼睛就已完成

她的歌聲泉水丁冬，她的眼淚旁若無人

今天想來只像一場傳說

擁抱著我。在今夜生長

2005年11月13日凌晨



《外婆橋邊我站了很久》



對我來說，貴陽是一個比太陽還高的地方

神仙們搬著石頭，從清晨下棋下到太陽掉進(jìn)水中

我不忍心打擾，選擇在深夜進(jìn)入



啊，這里難道是世界的中央王國

最后一塊現(xiàn)實與夢境交錯的故土

難道是最后一塊，所以集中了所有的想象與花朵

這樣美麗



因此這樣溫暖的名字，也生活在這里

外婆橋，高樓下似曾相識

三個字讓我長出翅膀，慢慢變小，回到從前



一個小山村里，湘西南的月光雪花一樣落下

有個老人坐在床前，為一個孩子低唱

夜公公已經(jīng)睡了，寶寶乖做好夢吧



今夜的燈火多像那樣的月光

那位被接上天空的老人，就在頭頂嗎

2005年11月15日中午



《在貴陽我迷路了》



從車窗悄悄打量

貴陽的天空親切無比

用一種藍(lán)讓我感覺奇妙



我慚愧自己

嘴巴笨拙，才華平平

無法找到合適的詞語來贊美貴陽的天空

只知道感覺里一切無比美妙



純凈，明亮，草原，大海

許多閃亮的詞語呼嘯而來

藍(lán)色的貴陽輕輕搖頭，如此失望

我臉紅了

貴陽，對不起

原諒我的貧窮吧



如果硬要我說，

我只會說

“美啊，啊，真美！”

我因此眩暈

在貴陽的街道上找不到離去的方向

2005年11月15日下午



《公路上一覺醒來》



在貴州，公路仿佛家中

可愛而溫柔的床

通向夢鄉(xiāng)

在夢中我很容易看懂自己

為什么要坐在詩篇中央



我夢見一盞馬燈掛在樹上

有人偷走幸福果實

種樹的人一生痛苦

這不是楚浪的果樹

楚浪卻雙眼迷茫

好象一個孩子突然長大



難道這是人類的命運

難道生活真的充滿了悖論



我在憂傷中醒來，車內(nèi)有人歌唱生活

車外的公路上陽光無窮無盡

兩邊是石頭的盛宴

那些山峰，在風(fēng)中飲酒，傾斜向一個方向



那些黑皮膚山民，一生勞累

雙眼更要迷茫

2005年11月18日晚七點

注：貴州很窮，公路卻很好，近年卻有連續(xù)幾任相關(guān)廳級官員貪污下馬事件。



《群山流淌》



你包圍村莊與飛鳥

我問你

生活有四面八方

為什么有人要絕望地放棄

相信你總有勁疲力竭的一天



我問你

白云在我們腳底

能不能說：我們自己就是天空

我們的兒子就是秋天

因為黃色的袍子人們跪拜他為皇帝



我問你

夢想比你還高

還有什么能夠割斷



你默默流淌，陽光從天而降

這嶄新的一天

我們要去更遠(yuǎn)的地方

2005年11月20日下午



《清水江渡口》



頭頂上藍(lán)天畫著白云朵朵

腳下清水江在冬日下打開自己

仿佛午睡的小貓旁若無人

仿佛一只小提琴

在群山之間低沉蕩漾



我把雙腳交給一片清冽

清水江懷藏另一個藍(lán)天

這個藍(lán)天比藍(lán)更藍(lán)

這一刻我一身干凈，倦意全消

我滿懷幸福，不只一個

一群侗家少女銜著木葉，在水面蕩舟



她們從哪里來

她們像花朵一樣愁人

她們也許就是花朵

她們其實比花朵還要美麗

而身旁的殺魚漢子，卻是另一種描述：

多好的白菜



我多想為她們留下

命運卻注定我只是一個匆匆過客

清水江，我只能坐在你的船上

喝下一杯啤酒，吃下一塊又一塊絕美的河魚

然后，悄然離去

2005年11月21日晚

注：貴州稱女子漂亮愛以白菜比喻，好一蔸白菜?。海?/p>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