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人一個月不洗澡，估計大有人在，而南方的人一個月不洗澡估計很少。不過在我們老家，冬天一個月不洗澡的老頭子還是較多的。他們洗澡又怕冷，又傳承了過去的節(jié)儉習慣，燒水洗澡怕浪費柴火。

最近有人出了一本有關(guān)健康一方面的書，說是不洗澡更好，皮膚上的污垢可以阻止細菌的侵入。這為邋遢人不洗澡找到了理論依據(jù)，心安理得。

很長時間不洗澡的人、身上臟兮兮的，油污厚厚的，不時散發(fā)出一股難聞的怪味，走到那里就臭到那里，給人一種極不愉快的感覺。我家大伯去世快30年了，其它什么東西我記不起，只記得小時候和他坐在材灶邊烤火時，我不敢輕易呼吸，怕吸入他身上那種怪味，聽大人講大伯是整個冬天不洗澡的。

不過大伯身上散發(fā)的怪味還不算什么，我還算受得了。最讓我難受的一次，就是曾經(jīng)在車上遇到一個打鳥銃的獵人。他身上散發(fā)出的那種怪味太猛烈，太強勢，很容易被他身上的怪味臭暈！

大約是1992年的夏季，那天還下著一點小雨，氣溫不算高，我從鄧家鋪搭車回雙牌。那時從鄧家鋪到雙牌這邊來的車少，每次車子都是擠得滿滿的。我在車站上了車，就站在車門口，車上的人已經(jīng)擠得很滿，似乎不能再上人了。

車子開出鄧家鋪街后，路上有個拿著鳥銃的獵人，站在馬路中間攔住了車。司機說車子擠滿了人，怕是上不了，而且鳥銃很危險的。拿鳥銃的獵人堅持要上車，說自己確實已走累，鳥銃中的火藥已下了，不會有危險。司機看到他那副可憐巴巴的樣子，還是讓他上車。

車門打開了，我使勁往里面靠攏，以便騰出一點空間讓他有立足之地。獵人馬上擠了上來，這時一股強烈難聞的怪味馬上撲面而來，我突然想吐，真是令人作惡！

我瞟了他一眼，六十來歲的樣子，穿著一個深藍色的中山裝，衣服沒有扣子，里面的確良白襯衣已經(jīng)染成黃泥巴一樣，看不到白點。衣襟與袖口上面沾滿了黑色的油污，有點發(fā)亮。臉黑黝黝的，胡子拉渣。腰間掛著一個火藥筒，其它么東西也沒有。看來他今天的運氣不好，放了空，什么東西也沒有打到。

我馬上明白：今天碰上了一個不愛洗澡的打鳥人！他那一身臟得不能再臟的臭衣服緊緊貼在我的后背，是零距離接觸，我感到全身肉麻。他的嘴巴對著我的后腦，能感覺到一陣陣口臭從他嘴里散發(fā)出來，一定是從來不刷牙漱口的。我試圖不呼吸，但做不到，這樣會把我憋死。但要在他身邊呼吸，我確實難受！

這時身邊有幾個人不安起來，臉上露出疑神，絕對是和我一樣，聞到了獵人身上散發(fā)的怪味。站在我身后的一位中年婦女，要坐在窗戶邊的人讓她一下，說聞到了怪味，忽然想吐！她把頭剛伸出窗外，“呃”的一聲就吐了出來。看來有人比我更難受！坐在窗口邊的乘客把窗戶開得最大，讓外面更多的風吹進來，將氣味沖淡。

我年輕，不好意思說，也沒有資格說他，要給長輩一個面子。我忍無可忍也要忍，忍著千萬不要吐出來。我想，站在我身邊的獵人，肯定是常常在外面行走，翻山越嶺，流了很多汗水，把一身搞得這么臭，卻從來不洗澡。

“師傅，多少天沒有洗澡與換衣服了？”這時站在旁邊一位50來歲的中年男子笑著發(fā)話了。

“我們打獵的，洗什么澡，換什么衣服呀。有時晚上也到外面去打鳥，換了等于沒有換，洗了等于沒有洗。我怕是有兩個月沒有洗澡了，這衣服是我的工作服，很少洗的。”獵人一本正經(jīng)地回答。

“你身上的氣味這么重，兔子與鳥兒聞到你的氣味就跑了，難怪你打不到鳥鳥。”中年人風趣地說。

車上的人都笑了。不過我覺得這話很真，因為鳥兒與野兔之類的獵物嗅覺很靈，獵人這么濃的怪味，不把獵物熏走才怪！

車子還沒有到雙牌，獵人下了車，我總算是松了一口氣。他一下車，身邊幾個人同時說：“一身臭得要死！”

在雙牌我下了車，走了十七八里的路回到家，母親要我吃飯，我說沒胃口，不想吃。母親問我是不是暈車了，我說是被車上那個打鳥銃的人臭的。

母親聽了我的話一臉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