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兩個兒子的房子修得漂亮堂皇，可在老農(nóng)的眼里，卻是一條毒蛇！子子孫孫賴以生存的土地，現(xiàn)在卻成了高枕之所。真的能高枕嗎？也許若干年之后，后人們會謾罵他的前人是多么的無知和愚蠢，住著漂亮的房子，而肚子卻餓得呱呱直叫！

兩個兒子興高采烈地告知老人，明天他們的新房就要進火了，也就是說從明天起他們將要搬到新家去住了，要老人和他們一同住進去。老人悶不做聲。

“噼哩叭啦”一陣鞭炮聲響過之后，突然有十余輛車“嘎！”地停地新房前面，從車上跳下百十來人，老農(nóng)一見鄉(xiāng)政府的人終于下來了，心里有說不出的興奮，連忙迎上去，對譚書記說道：“你們怎么這個時候才過來。”言語中頗有不滿之意。譚書記道：“我們在百忙中抽出點時間來處理這件事情。”老人道：“房子都修好了，今天都搬到這里住下了，還怎么處理？”譚書記道：“老人家，這個時候是我們處理最佳時候。”老人道：“我想知道你們怎么個處理法。”譚書記道：“老人家，你放心，我們一定會讓你老人家滿意的。”老人道：“那好，我等著你們的處理結(jié)果。”譚書記叫道：“張方方，張彬彬，你們出來！”兩兄弟一聽有人叫自己，就從房里走了出來，一看房前站滿了鄉(xiāng)政府的工作人員，知道來者不善，趕忙陪著笑臉，又遞煙又敬茶。譚書記推開道：“少來這一套！我問你們，你們占用良田修房，有沒有上國土局辦理合法手續(xù)？”兩兄弟道：“我們給國土局寫過申請，可遲遲不批，我們只好先斬后奏了。”譚書記打著官腔道：“好一個先斬后奏！老實告訴你，占用良田修房，為國法所不容！你們沒看到在村口豎的那些標語嗎，它給你們一個警示。你們現(xiàn)在打算做何處理？”兩兄弟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說：“我們是農(nóng)民大老粗，不懂什么國法，望各位高抬貴手，放我們一馬。”譚書記冷哼一聲道：“放你們一馬，這么容易！我們?nèi)绾蜗蛏霞壗淮?rdquo;兩兄弟訥訥道：“這么說，你們還要抓我們?nèi)プ危?rdquo;譚書記威嚇道：“占用良田蓋房，有違國法，按律該抓你們?nèi)プ??？墒侵灰銈冊敢饨邮芪覀兊奶幜P，我們也可以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兩兄弟急忙道：“只要不追究我們的刑事責任，我們愿意受罰。”譚書記道：“你們好說話，我們也好說話。按照縣里制定的占用良田蓋房處罰條例，每一個平方米罰款五百元。剛才我們丈量了一下，你們兄弟倆共占用良田三百六十個平方米，應罰款壹拾捌萬元。”兩兄弟一聽傻了眼，他們?yōu)樾捱@座房子幾乎把家里的積蓄花光了，現(xiàn)在到那里去弄這么一筆錢來。兩兄弟懇求道：“求求你們，可不可以少罰一點？”譚書記斬釘截鐵地回答：“不行！少一分錢也不行！”兩兄弟磕頭如搗蒜：“我們實在拿不出這筆錢，要不，抓我們?nèi)プ伟伞?rdquo;譚書記吼道：“抓你們?nèi)プ危阋肆四銈?！告訴你們，限你們?nèi)齻€小時內(nèi)把錢如數(shù)交給我們，否則，我們將你們的房子拆了！”兩兄弟一聽要拆房子，急忙打電話到親戚家去借，好不容易才湊足了數(shù)。譚書記見錢到手后，就下令撤兵，老農(nóng)見鄉(xiāng)政府的人要走，忙上前攔住，茫然地問道：“這是你們最后的處理結(jié)果？”譚書記道：“是的。”老農(nóng)憤然地說：“可這個結(jié)果我一點都不滿意。”譚書記道：“你要的是什么結(jié)果？”老農(nóng)直言不諱的說：“我要的結(jié)果把房子拆了，把土地還給我。要知道，我們老百姓離不開土地！”譚書記冷笑一聲說：“你這話最好到你兒子面前去說。”說罷，拉開車門，把屁股一扭，坐進了車內(nèi)，吩咐司機道：“開車！”司機立即啟動引擎，老人見鄉(xiāng)政府的人要走，立即沖到馬路中間，攔住道：“你們要走，先把我輾死再說，否則，你們休想離開一步！”譚書記見老人以死相要挾，不得不再走下車來，把老人的兩個兒子找來，要他們幫助把老人拖走。兩個兒子走上前對老人說：“爸，你不要這樣。”老農(nóng)憤怒地說：“你們這兩個敗家子，占用良田蓋房，你們不把房子拆了，還我土地，我這一條老命不要了！”兩個兒子說：“爸，我們蓋房，還不是為了你好。你想想，你一輩子住在那樣一座破房子里，風雨都遮擋不了?，F(xiàn)在我們修的這座房子，冬暖夏涼，要多舒服就有多舒服。爸，你就跟著我們安度晚年吧，何必還這么大吵大鬧。”老人鄙夷地瞪了眼兩個兒子，叫囂道：“你們只知道住得舒服，就不想想餓肚皮的難熬滋味。”兩個兒子見勸不動父親，只好把父親強行拉到一旁。鄉(xiāng)政府的人馬上將車開走了。

老農(nóng)眼睜睜看著這一行車隊浩浩蕩蕩地走了，跺著腳罵道：“你們這些混蛋！拿著國家的工資，不愿為民辦事，你們不佩做國家的工作人員！呸！呸！呸！”

老人抗爭失敗了，非常氣憤，拿著一把斧子來到村口那塊大紅牌下，撫摸著那塊大紅牌，老淚縱橫地說：“大紅牌啊，大紅牌，你豎在這里有什么用啊，這上面不是明明寫著不得濫占良田修房，可是良田被濫占了，我去控告，卻無人來制止。這種擺設，不要也罷。老人拿起斧子砍了起來，不一會兒，紅牌“轟”地一聲倒在地下，老人開懷大笑，笑了一會，老人卻突然嚎啕大哭起來：“良田啊良田，從盤古開天劈地以來，一輩又一輩把你耕種，養(yǎng)育了多少條生命，大家都把你看得比自己的生命還重要，可是，到了這一代，他們毫不痛惜把你濫用，甚至還那么的理直氣壯，我看不下去了！”老人哭著哭著，把斧子一丟，腦袋驀地朝紅牌撞去，瞬時一股殷紅的鮮血濺滿紅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