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五之死（中）

上了回城的公路，我和老五一前一后騎行，他在前，我在后，不時地打招呼：老五，慢慢騎，靠右，靠右。

沒有月亮，天空只有幾顆稀落的星星，在沒有燈光的路段，在前騎行的老五成為一團黑影，飄飄乎乎地移動著，劃出怪異的軌跡。

看著那條詭異的軌跡，我的心不安起來，有點后悔今天不該來廠，更后悔老五要求一起來時沒有斷然拒絕。他患有癲癇，萬一路上發(fā)病怎么辦？萬一從車上摔下怎么辦？萬一在下坡時撞上什么東西出了大事故怎么辦？

我的心揪得緊緊的，以致完全忘記了自身的安全。在下連山坪的長坡時，我呼喊前面的老五，緊剎車，緊剎車，慢慢下。老五在前應了聲我曉得的。

騎行到大轉(zhuǎn)彎處，前方老五的身影一閃沒了，我心里一急，放開剎車，車一溜向下滑行而去，突然，一個什么東西從我車前竄了過去，我緊急剎車，車的貫性差點把我摔了下來，龍頭拐了幾拐，我嚇出一身冷汗，車穩(wěn)住后，我定眼一看，原來是一頭豬，不知從哪里跑了出來。心里連叫僥幸，如果是老五碰上，非出事不可。

心定之后，我加快速度，追上了老五，見他平安騎行，我方才放下心來。

老五驚奇地問我，怎么這么慢，我等你好久了。我把剛才的險情說了一遍，老五說，好驚險，沒出事就好。

過了龍溪橋，前面就是一陡坡。我倆下了車，推著車往上行走，邊走邊說些瑣事 。

老五問我，現(xiàn)在還和英姿通信嗎？我說還通信的，只是希望渺茫，她說她家里是不會同意的。

英姿是我的初戀，一個院子里長大的。算起來，我們相戀已有三四年了。她現(xiàn)在的心情很矛盾，一方面，對我確有感情，另一方面，又要顧忌家里的意見。

老五知道我心里痛苦，安慰我說，好事多磨，你們會有好結(jié)果的。

我說現(xiàn)在兩人天各一方，變數(shù)太大了，天曉得前程如何。

上了坡，又繼續(xù)騎行。這一段路沒有下坡，比較平坦，不時有燈光，我放下心來，輕松前行。

很快過了龍溪鋪，前面的路兩邊是山，路雖然平坦，但沒有一點燈光，漆黑一團。我們?nèi)允撬拔液篁T行，老五見路平坦，速度快了起來，我緊追著，大喊慢些走，慢些走。

喊話間，只見前方老五的車一蹦，緊接著晃了幾晃，車倒了，人險些穩(wěn)住。

我趕了上去，問老五怎么了。

老五說碰了一塊石頭，車倒了。

我埋怨說，要你慢騎些，你偏不聽。四處墨黑，看不清路面，不能騎快的。

老五嘿嘿一笑：我會注意的。說著，扶起車，架好，到路邊小解去了。

解手間，他突然手指遠處說，你來看，前面有個影子。

我一驚，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往前望去，只見遠處的山里一片漆黑，哪有什么影子？

老五見我認真地盯著前面，哈哈一笑：逗你的。

我有些氣惱：不要開這樣的玩笑！

別生氣，別生氣，我是試試你的膽子。老五見我不高興，忙陪著笑臉對我說。

我說，趕緊趕路吧，不要回去太晚了，免得家里擔心。

老五說好吧，跨上車，向前馳去。我也不耽擱，跟了上去。

很快過了林場場部，穿過渡水渠下的天橋，往右看去，南山寨隱隱約約地出現(xiàn)在眼前。

二年前，南塔炸了，磚用于修建防空洞，一天，我和英姿一塊去南塔挑磚，那段美好的記憶讓人難忘。

回憶間，前面就是馬家巷長坡了，我收起思緒，打起精神，專注地準備下坡。

還是讓老五在前面，我在后面觀察著。這里已是城郊了，前方三里亭處有路燈，看得清路面。

坡下去了一半，老五在前方被路燈映出的影子在地上越拉越長，整個人與影子重合在一起，巡界菩薩似的，高大詭異，我心里格騰格騰的，一種恐懼感涌上心頭。

好在無事，平安下坡，我松了一口氣。

過了三里享，又過了二中交岔口，來到了黃木沖。

黃木沖的下坡不陡，但路段很黑暗。左手邊是一燒制陶器的場地

和幾戶人家，右手邊大都是菜地。

眼見馬上就要進城了，我的心切底放了下來，鬼使神差地超過老五，騎行在前面。

車人過了制陶工場，坡已下了大半。正在這時，突然，在黑暗中我發(fā)現(xiàn)一人拖了一部板車，靠著我下行的右邊正吃力地往上拉。

我驚出一身冷汗，來不及剎車，車一晃，擦著板車的邊沿拐向路中直沖下去。

電光石火間，我聽到后面彭咚一聲聲響，心里暗叫一聲不好，老五出事了！

我心慌意亂，緊急停下車來，把車扔在路邊，返身向上沖去。

文/大海

圖/網(wǎng)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