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流浪在南方的日子。

      這是一座老式二層木屋，走進門，把沉沉的箱子往肩上一擱，我準備沿黑暗的狹小樓道爬上剛租來的二樓，大白天不透光。“這地方！”我嘟哢著。

“     上樓要開燈的。”一聲稚氣清脆的童音。

      我費勁地扭回頭，一雙明亮的眼睛，一張仰望的圓臉蛋；一個七歲左右的小女孩坐在輪椅上。

     “叔叔，開關(guān)在你身邊墻壁上呢，你要小心！”

     這房間很久沒住人了，或許根本租不出去；空空落落。等收拾好一切，已經(jīng)到了中午。

     “啪”狠狠地巴掌聲，隨著 “哇”地一聲哭，一個年輕婦女的責罵聲也傳上樓來：“叫你貪玩！”

     “媽，我不敢了，嗚—”哭聲中帶著恐懼。我清晰聽得出那就是剛才的女孩，“她還是那么小啊！”我心里一揪。

     后來知道，小女孩叫妮妮，湖北人。妮妮三歲時跟奶奶在家，有一次在路上玩時不小心被汽車撞壞了雙腿。奶奶再也不敢照看了，便一直跟隨在這個城市打工的父母身邊。母親早上外出時寫一、二個字在紙上，教會她念。妮妮就在家里照著一筆一劃地寫，要整整寫滿一頁。中午下班，媽媽回來為妮妮做飯時，會檢查她布置的作業(yè)。在這間昏暗地屋子里，妮妮用鉛筆不時地劃向窗戶外漏進來的陽光。偶爾門檻邊爬過一只小小螞蟻，她都會注精匯神盯看好一會兒。我不知道，我的出現(xiàn)會在她幼小孤獨的心靈上產(chǎn)生何等的喜悅！

       “叔叔，我可以念好多字呢！你聽，h ua—hua,d uo—duo,花朵。”妮妮認真地念著。

       “對！花朵。”我伸出大拇指豎在她期盼地目光前。

      “媽媽不這樣的，她總是罵我呢。”圓臉上剛剛流露出地一絲燦爛笑容一下子又消失了。烏云重新飄進了清澈地眸子里。

      “妮妮好孩子，媽媽愛你呢！，叔叔教你寫字好嗎？”我不覺握住這雙稚嫩卻冰冷的小手。

       時光流去，春天來了。房主在屋前的空地上栽了兩排滿天星。

      “這是什么花呀？

      “滿天星呢，還沒開花呢！”

     “是不是開的花有天上的星星那么多呀？”

     “是呀！像天上的星星，可好看啊！”從此，每天的澆水除草，成了妮妮最開心的事。

     可是沒多久，小女孩走了，跟隨她父母去了另一個城市。雖然這么多年過去了，記憶中還抹不去那個叫妮妮的女孩，那一棵小小的滿天星。

    （此文10年前曾發(fā)表于《東莞日報》，塵封已久今偶爾拾得。在此重刊，一則記憶自己過往；二則確也惦念文中妮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