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夏的蟲鳴把春天的氣息抹了一層金燦燦的陽光，亮晃晃的藍(lán)天白云晾曬著大家的心情，陰沉了有些時候的天空突然就在五月來臨的時候給人煥然一新的感覺，暖和和的，清新而愜意。

        脫掉有些厚重的秋衣薄襖，隨處可見的鮮艷讓人耳目一新。一大清早，兒子就迫不及待地追問著什么時候帶他出去玩，童稚未脫的孩子好不容易能擺脫一下功課帶來的沉悶，那心情自然有些雀躍欲飛。五月，本來就是孩子的天堂，飛舞的風(fēng)箏、擺動的纖纖柳絲、此伏彼起的蛙鳴蟲啼無不都能激起他們無窮的好奇。由于昨晚一直沒聯(lián)系上弟弟的兒子來作伴，因此，無論今天我是如何地絞盡腦汁，也沒能逃過兒子的威逼利誘，哪怕是舍命陪君子，也得滿足他的愿望：陪他一起玩水球。

        我們選擇的地點(diǎn)是離家不遠(yuǎn)的月湖公園，乘車十分鐘的路程便到了，從擁擠不堪的公交車上一下來，迎面便可望見一塊碩大的石碑，赫然草書著“月湖公園”幾個大字，公園為開放式的，藏青色的石板路寬闊地引導(dǎo)著游玩的人深入其中，路兩旁是間距適中的種植著些直而挺的灌木，青綠的葉子散開來象撐開的遮陽傘。因?yàn)槭窃缟?，人還不是很多，于是我便建議孩子先沿湖游玩一圈，然后再來玩水球。顧名思義，公園的整個規(guī)劃以“水”為核心，著眼于“新”、“文化”與“生態(tài)”的概念沿湖而倚兩條石板路將園內(nèi)十大景觀貫穿其中。平湖秋月的煙波浩淼，景色萬千，山水相間，陸島相望，甚是好看。瀟湘漁火的田園風(fēng)光，農(nóng)家風(fēng)情，依稀可見的生態(tài)林木，轉(zhuǎn)動著的水車，無不讓人似曾回到童年的鄉(xiāng)野。沿途而上，月光島、音樂噴泉、荷塘月色、洪山余韻、月舞瀟湘、長堤春柳、芙蓉新暉、滿月堤等具有濃郁的湖湘文化氣息的景色。 因此雖說是人工湖，也頗具天色，它靜如湖邊垂翁閑釣，恐驚一池魚眠；動如湖心游船蕩漾，惹得浪花飛濺。我們把所有的景觀看了一遍后，兒子便直撲水球而去。

        以前我一直以為，水球軟而有彈性，人入其中，不斷地朝一個方向滾動它，考驗(yàn)我們的平衡能力而已，絕玩不出其它驚心動魄的花樣來。所以當(dāng)兒子進(jìn)去后，平時嫻靜的我也尾隨而入（當(dāng)然是兒子一開始就強(qiáng)烈要求的），踩在軟綿綿的塑膠皮上，人頓覺輕飄飄的，好象重心輕了不少，抬頭，陽光直射，彩球把光色染得亮麗非常。我正待好好感受一下這份悠然，不防兒子鬼笑一聲，拼命地往我臉相背的方向使勁滾動起水球來，我還來不及反映，便大呼一聲“媽呀”重重地摔倒在水球里。呵呵，我可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我趕緊調(diào)整情緒，集中精神與氣力準(zhǔn)備反戈一擊。因此便以極快的速度支起身體，找準(zhǔn)兒子所在的位置，正準(zhǔn)備以同樣的方式朝相反的方向踩球時，只覺得重心再一次偏離了我的支配，任我如何折騰也抓不到一絲依靠，不一會，我又被重重地摔倒在水球的另一邊。兒子看到我狼狽的樣子便更來勁了，沒待我有思考的空隙，他左一下右一下地來回踩動水球，我便在水球里翻來倒去地如一軟柿，全無還手之力。只覺天旋地轉(zhuǎn)，眼冒金星。到這時，我腦子里完全沒有反攻的思維了，只好用手抱著頭，拼命地遮擋著時不時兒子重重壓下來的身體及臭腳，慘叫聲夾雜著笑聲在水上久久回蕩。

        汗水與淚水一起順頰而下時，我感到臉上火辣辣的疼。我再也沒有了往日的風(fēng)度與優(yōu)雅，一會兒在水球里人仰馬翻地舉足揮舞，一會兒又蜈蚣般匐伏球上僵尸無息，頭發(fā)亂草般豎在頭頂或耷拉臉跡，蓬頭垢面。盡管只有十分鐘的時間，在我覺來，一個世紀(jì)也不過如此爾爾啊。水球伴隨著岸邊人的笑聲越滾越歡，不時也濺起些同情我的水花，兒子不辭辛勞地一直左右輪換著踩來翻去，無數(shù)個影子猙獰地在我面前飄來晃走。

        當(dāng)球主大赦天下般召喚兒子靠岸時，我也如豆腐般癱做一團(tuán)了。好不容易才在他們的攙扶下顫悠悠地出來，胃里馬上翻江倒海般一涌而上，一股黃水從口腔傾噴而出。我用了足足半個小時來安撫五臟六腑，又軟坐在岸邊用了半小時來暖腳熱手，好不容易才讓自己元?dú)鈴?fù)歸，然后拿出背包里的鏡子梳理頭發(fā)，對鏡一憋，我完全看不到鏡子里還有我往日的影子，兩頰紅腫，眼角掛彩，亂草般的發(fā)尖上晶瑩剔透地掛滿珠淚，早不知是汗水還是淚水還是湖水，好在早上出門前換下那長裙飄飄，你看現(xiàn)在貼在身上的褲管，都差點(diǎn)讓人春光外泄。

        唉，這還算是玩嗎？完全象個打了敗仗的士兵，慘不忍睹啊。

        我的五一，我向往來一次養(yǎng)老返童的嬉戲，就留下如此鼻青臉腫的記憶而告終?；仡^望向那水球，細(xì)膩得如嬰兒的皮膚，陽光灑在上面，熠熠發(fā)光，刺得我眼淚再一次擲地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