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州文脈·西湖·小小說】守護

2020-11-06 23:15 羊城晚報

文/鄭自松

凌晨兩點多鐘，和衣上床的媚兒依然睡不著。今晚不知道那恐怖的腳步聲是否還會出現(xiàn)，她心里打鼓一樣難以平靜。

連續(xù)兩個晚上，每當萬籟俱寂，木屋二樓的樓道里，便會響起詭異的腳步聲。第一個晚上，不信鬼神的媚兒把它理解為幻覺，或者是貓兒在調(diào)皮搗蛋，或者是清風亂敲窗。但第二個晚上再次出現(xiàn)后，媚兒就堅信不是什么幻覺了，她認為十有八九是梁上君子發(fā)出來的。媚兒越想越害怕，真后悔放學后沒有去三里外的村子里借宿。

（山村冬雪 湯青/攝)

來這里支教有一個月了，媚兒喜歡上了這些對外界充滿好奇的孩子們。她決心以此為家，在這民風淳樸的山村里安心工作。可這連續(xù)兩晚的腳步聲，不禁讓她想起臨行前同學們的善意提醒：在偏遠落后的山區(qū)里，什么事都有可能發(fā)生，一定要有充分的心理準備。

宿舍里沒有什么貴重東西可偷，關鍵是心太受虐。誰能保證，這夜半魅影不入室，不變態(tài)，只是要錢不要命！世上最不可揣測的是人性。電影電視中的暴力和兇殺鏡頭，在媚兒腦海中不斷閃現(xiàn)。

媚兒不敢開燈，睜著雙眼定定地凝視著黑魆魆的蚊帳頂，既深感害怕，卻又似乎在等待腳步聲的再次出現(xiàn)。這種等待是最痛苦的煎熬。如果只是野獸光顧，她倒不擔心，因為學校的木屋足夠牢固。

媚兒怕的是人！

來支教之前，媚兒從沒脫離過媽媽的懷抱，媽媽用羽翼為她遮擋著風風雨雨。特別是父親病逝后，媽媽把全部的愛傾注在她的身上，讓她從未擔驚受怕。如今在這個偏遠的大山里，這個寢不成寐的深夜，衾影獨對的媚兒是如此地想念媽媽。

小偷踩點兩個晚上了，今晚會不會下手啊？如果小偷進來了，自己該怎么辦？媚兒設想著腳步聲再次出現(xiàn)的應對辦法。她此刻最盼望的，就是太陽早點出來。只要天亮，一切都會大白于天下，賊人也會放棄他的行動。

床頭柜上鬧鐘的嘀嗒聲比什么時候都刺耳，節(jié)奏似乎更加慢條斯理，慢得讓人惶恐不安。

擔心的事情終于出現(xiàn)了，一切還是來了。又是凌晨三點鐘，又是同樣的腳步聲，雖然躡足潛蹤，但聲音清晰可辨，一步一步，離房門越來越近，感覺似乎挨著門了。媚兒屏住呼吸，心如鹿撞，四肢抽緊，寒毛卓豎。

聲音或許可以震懾小偷。已經(jīng)無路可退的媚兒豁出去了，裝作勇敢潑辣敢于拼命的樣子，帶著顫音大喝一聲：“誰？”

樓道里腳步亂響，慌亂中有煤球灶倒下的哐當聲。媚兒把窗戶打開一條縫隙，大聲呼叫救命。半夜的呼喚能傳出很遠，估計三里外都能聽得到。可是四周靜悄悄的，急切的呼喚居然沒有攪起一絲水紋。

求助不能，媚兒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了。黑暗中，她摸索著找到靠在墻角的扁擔，緊緊握在手中。

靜默，還是靜默。除了鬧鐘的滴答聲，媚兒能聽到的只有自己急促的喘息聲和怦怦的心跳聲。她擔心這樣耗下去，只怕自己會虛脫。她得自救！

進攻是最好的防守。媚兒晃晃手中壯膽的扁擔，摸索著來到門邊，喘息變得更加急促，手心的汗水讓扁擔變得滑溜溜的。

就在媚兒鼓足勇氣，準備開門沖出去的一瞬間，突然響起了清脆的敲門聲。媚兒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嚇得魂飛魄散，剛伸出去的手如觸電般縮了回來，心蹦跶到嗓子眼里了。這賊人也忒膽大了吧，竟敢敲門進屋，偷盜不成改搶劫了？

媚兒用后背緊緊頂住木門，汗水流滿臉頰。

“王老師您別怕，我是村支書。我們本想暗中保護您的，不小心驚擾到您了。”外面的人停了一下，接著說：“前天派出所發(fā)來通知，說有一個精神病患者殺人后逃進我鎮(zhèn)山區(qū)，大家不敢把這個消息告訴您，卻又不放心您一個人住在這，于是商量好每晚安排兩個人來保護您哩?！?/p>

媚兒一屁股癱坐在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股暖流迅即涌遍全身。

來源 | 羊城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