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文共欣賞
——對名家序文《一方山水一方情》的語病粗診
魯之洛
端陽這天，活該有事，無端翻抽屜翻出了一張發(fā)黃的剪報，正想要撕毀，文章開頭兩句疙疙瘩瘩的話很觸眼睛，而作者又是大名人，忍不住啃而讀之，越讀越覺拗口，越讀越覺傷神，短短的一篇千字序文，竟然結(jié)巴了好一會才讀完，心里對我們的報紙、書籍竟然印出這等垃圾文字感到忿然，隨手擲之于地，斥道：“尿嗆不通！”這是家鄉(xiāng)武岡文人訓斥文理不通者的俗罵。我小時候沒少挨這種罵。每當作文文理欠通時，老師就會在我腦袋上敲個粟殼子，輕罵道：“尿嗆不通！”
可我這斥聲剛落，心里就大不安了，對自己的判斷正確與否產(chǎn)生懷疑：這可是名家手筆呀，作者署名位置上，分明印著“譚談”二字。他曾經(jīng)是湖南省文學藝術界聯(lián)合會的主席，現(xiàn)在還是中國作家協(xié)會的副主席。他筆下會犯這么多語病嗎？我忙將剪報撿起，又認真細讀了一遍，竟發(fā)現(xiàn)的錯誤越發(fā)多了，細數(shù)了一下，短短的一篇千字文，語病多達十九處。這還是我這個知識底子差、六十年前的初中生的粗診。不信請看《一方出水一方情》的原文，括弧中的文字是我的粗診。
《 一方山水一方情》
譚談
湘西南是一方熱土，那里山巒起伏，地域遼闊，民情民風純樸、醇厚，素有“黔巫要衡”、“楚南勝境”之美稱（“要衡”是什么意思？“衡”恐是“衝”之誤，“要衝”即“交通要道”。“黔巫要衝”和“楚南勝境”這兩個詞組套用在這兒也不妥當，所謂“黔巫要衝”指的是武岡，“楚南勝境”指的是武岡云山，并不是“湘西南”；二者也不是“美稱”，用“美譽”較妥。）。
“一方山水養(yǎng)一方人”。青年作家劉奇葉從小生長于湘西南這片土地，他和那片（上句是“這片”下句是“那片”：指示代詞用錯了。）山里人（“那片山里人”，多么別扭！）有著共同的喜樂和憂患，有著共同的親情和鄉(xiāng)情，有著同樣的期待和夢想。于是便有了這部長篇小說《紅豆生南國》。（上下文不能形成因果關系。有了“共同”的什么什么，怎么就有了一部小說？這是什么邏輯？）捧讀《紅豆生南國》（身為老作家、長輩，讀一個青年作者的書，需要“捧“嗎？顯然是套用了通常的“捧讀”一詞，犯了不得體的毛病。），我深為作者的真誠情感和作品帶來的藝術魅力所感動，作者以一曲愛與恨、恩與怨、真與假的情歌，解讀男女的情色掌紋，透視人物冷酷或激情的表象，（“以一曲”“情歌”怎么能“解讀”“情色掌紋”？“透視”的也應不是“表象”，而應該是內(nèi)心。從語法上來說，這是主謂搭配不當，是中學生常犯的語法錯誤。“透視”一句正確的說法是“透過……表象來探究內(nèi)心”。還有“解讀情色掌紋”，難道一部被推崇的小說是寫“情色”嗎？）直擊我們生活背后的各色人生。
（怎么是“生活背后”？文學作品，特別是小說，“直擊”的就是生活中“各色人生”哦--這是最簡單的文學理論問題。此外，“各色人生”也不宜一概“直擊”的。）同時展現(xiàn)了當代農(nóng)村社會的傳統(tǒng)與變革、愚昧與文明所帶來的陣痛和沉思、奮進與觀望、希望與茫然……
（“陣痛和沉思、奮進與觀望、希望與茫然”這三個短語排序不合邏輯，第二個和第三個應該對換，有“希望與茫然”，才有“奮進與觀望”。這三個短語中的每兩個形容詞都應對換，應是“沉思與陣痛”、“觀望與奮進”、“茫然與希望”，因為它們是與“傳統(tǒng)與變革、愚昧與文明”相呼應的。此外“沉思”用得不妥，它是不宜與“觀望”和“茫然”這樣的消極性的詞語搭配的。--不注意詞語的呼應和搭配，是中學生寫作時常犯的毛病。還有，三個短語中的連詞也應該統(tǒng)一，不能一個用“和”，另兩個用“與”。）
“一方山水一方情”。從劉奇葉近年來創(chuàng)作的小說中可以清楚地看出，他的作品喜歡以湘西南地域為背景，（“為背景”做什么？怎么沒寫下去了？“以湘西南地域為背景”只是一個介賓短語，下面還要有中心語。）如他的中篇小說系列“武岡三部曲”（即《武岡鹵味》、《云山之戀》、《資水從武岡拐了個彎》三部小說），還有鄉(xiāng)土小說《無悔我執(zhí)著》、《愛情回家吧》、《哎，打工》等，都是他真誠感受真實生活的具體體現(xiàn)（這句話不是針對上文舉例，與上文連接不上。文章思路不清。又，“真誠感受真實生活”，這樣的話多么別扭，讀來讓人云里霧里?。?/font>。
這部《紅豆生南國》更是從不同的角度展示了湘西南獨有的風韻和湘西南人的性情與性格（“性情與性格”，“性情”包含了“性格”，把包含與被包含關系的詞語并列，這也是中學生易犯的形式邏輯錯誤），具有濃厚的地域文化色彩。在這方面，不難發(fā)現(xiàn)，青年作家劉奇葉不管身在何地何時，始終深深眷戀著生他養(yǎng)他的那片土地，對家鄉(xiāng)厚懷一片桑梓之情，（“家鄉(xiāng)”就是“桑梓”，出現(xiàn)這種錯誤的原因可能是對“桑梓”的意思不理解。“厚懷”一詞屬生造，多么別扭?。?/font>一顆赤子之心，這對于一名以文為生計的作家而言，該是多么可貴又令人感動的一種真誠的奉獻??！（“眷戀……”，“厚懷……”，怎么是一種“奉獻”??？讓人糊涂。有必要特意提出“以文為生計的作家”--暫不管那位作家是不是真正“以文為生計”--嗎？難道不以文為生計的作家那樣做，就不“令人感動”？）
文學創(chuàng)作是作者能動地運用創(chuàng)造性思維，將自己獨特的心理活動付諸外在語言文字的過程。這里面，創(chuàng)新是創(chuàng)作的特征，也是文學作品的生命。我欣喜地看到，劉奇葉在不少小說構(gòu)思中，能跳出前人的窠臼，另辟蹊徑，以新的形式，寫出他獨特的感受和發(fā)現(xiàn)（這不是“構(gòu)思”問題。也不能說在“構(gòu)思”中“寫出他獨特的感受和發(fā)現(xiàn)”“感受和發(fā)現(xiàn)”應換位置，先“發(fā)現(xiàn)”后“感受”。）。
《紅豆生南國》從一定程度上揭示了原有的鄉(xiāng)村原野（“揭示了原有的鄉(xiāng)村原野”的什么？句子缺賓語，又是中學生常犯的語法錯誤。）又涵蓋了正在向城市化發(fā)展的小城鎮(zhèn)及城鄉(xiāng)結(jié)合的趨勢和背景，（是一個句式雜糅的句子，意思費猜詳。大概是這樣：小說以小城鎮(zhèn)和城鄉(xiāng)結(jié)合部為背景，敘寫了什么什么，其內(nèi)容涵蓋了小城鎮(zhèn)和城鄉(xiāng)結(jié)合部正在向城市化發(fā)展的趨勢），具有“新”的鄉(xiāng)土文學特色。
托爾思泰曾經(jīng)說過，“只有在主觀的真誠和客觀的真實相統(tǒng)一的時候，才有現(xiàn)實主義”。劉奇葉的小說創(chuàng)作，包涵了對真實生活的真誠理解和認識（先“認識”再“理解”，詞序排列不當。）。如果一個作家對生活缺乏真誠的態(tài)度，只是玩世不恭，就不可直面人生，獲得人生的真諦。（這一句和下一句邏輯上不連貫。）我讀《紅豆生南國》，深深地感到劉奇葉對生活的真誠。這種真誠不是膚淺之情，而是至性至情的真誠，是心系桑梓家園（不該出現(xiàn)的用詞重復）脫貧致富、人民安居樂業(yè)、中華民族振興的真誠（無限拔高。有必要嗎？）！
真誠地期待劉奇葉永葆對生活的熱情和真誠，創(chuàng)作出更多地的真實生活的真誠理解和認真（“對生活的真誠理解”是講得通的，“對生活的認真”就不通了。）的佳作！（“真誠”何其多，全文一共用了十二個，且含意多變，似乎作者無詞表意時，就拉個“真誠”出來搪塞，詞語何其貧乏。）
以上粗診正確與否，請智者多加批評、指點。我之所以將其公布于眾，一則確是有感于問題的嚴重性，為著祖國語言的純潔，再不能藏著掖著，粉飾太平了；再則考慮到中國作家協(xié)會尋求偉大時代的偉大作品的迫切性，沒有批評自我批評氛圍，沒有百家爭鳴空氣，何來百花齊放局面？偉大作品又何能出現(xiàn)？所以我覺得我是在做一件大善事。
我也明白，譚談先生寫的只是應酬篇，并非嘔心之作。寫它只是為了“面子”，一是人之所求，不好拂人面子；二是給個新人寫序，撈個扶植新人的面子。也看得出來，譚談先生未必翻過他所為之作序的作品；更未必認真用文學的普通標準審視過所序的作品。所以，他只是信賴那個書號，便勇敢地籠而統(tǒng)之說些不著作品邊際的牛欄里關貓咪的話。正是這種不負責任的隨意性，才出了這么嚴重的語病。寫到這里，使我無法不想起前輩作家巴金老的人品、學問。這位著作等身，作品影響、激勵了幾代人的文學巨匠，卻從來不是開口閉口我的那些名作如何如何！而是小心翼翼地警示自己：“不動字典不動筆！”唯恐寫一個錯字或別字。他在高齡患病之時，仍不倦地寫作。他不是伸手向國家要錢要房搞什么“XX工作室”，而是堅持在病床邊默默耕耘，寫出他的封筆之作的五卷本《隨感錄》。我以為，盡管偉大作品的成因很復雜，但最起碼的要求是寫作的人要具備巴金老這種做人的品德。
2010年6月17日記于邵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