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闊海

       記得十六年前的夏末，我攜全家回到了闊別許久的故鄉(xiāng)。由于當(dāng)時計生政策非常嚴(yán)苛，聽母親說，村里有好幾戶人家的房子都被掀了瓦，山墻無一例外都打了好幾個洞。如果抓到超生的女人非結(jié)扎不可。于是，為了省心，更為了躲避這非典般瘟疫的侵?jǐn)_，我直接回了太太的娘家——荷葉塘。我們一家在這片山清水秀世外桃源之地一呆就是半個多月。

      那時岳父還不算太老，家里仍種了一畝多地。七月的太陽似一個大火爐炙烤著大地，由于水庫年久失修，岳父家村北山坡上的一丘稻田很快就鄆裂了。后來有個叫五爺?shù)睦先藦哪慕鑱砹艘慌_抽水機(jī)，我?guī)退雍镁€，幾乎隔一天就抽一次水。

     每到下午，我們一行就去水庫上游的灘頭放牛，那可是最愜意的時光。水庫很大，但由于時值酷暑難耐之際，水位線已經(jīng)急遽收低。不過，水性不好者還是不敢游到中央去的，畢竟還是深不可測的。

      我自然成了這群放牛娃中的“孩子王”，與他們一起在草叢里翻跟頭。累了，就脫掉衣服跳進(jìn)水庫暢游一通。一群小屁孩中有一個叫明明的男孩特別頑皮。胖乎乎的，老喜歡屁顛屁顛地跟著我。他不會游泳，但膽子又特別大，以至于我全程得護(hù)著他。因為，他是我岳父的親侄子呵。不幸的是，第二年的端午前夕，這個小男孩溺斃了。聽岳父說，一天下午，明明與同村的一群小伙伴去水庫灘頭玩。他依舊不會游泳，但在一個小池塘里不幸遇難。直到當(dāng)天夜里，平時對他痛愛有加的奶奶見他沒回來，急得四處尋找。問詢過與他們一同去的那群孩子，但他們個個守口如瓶，仿佛約定好似的。奇怪的是，他們這幫家伙竟一反常態(tài)早早地都上床睡覺了。直到第二天的中午，有人在水庫灘頭一處小池塘里發(fā)現(xiàn)了明明的尸體。遭此厄運打擊，奶奶便一病不起，沒多久就離開了人世。

      我那時正在學(xué)習(xí)一款名叫“proe”的三維繪圖軟件。很厚的教材，十六開的紙張足足有500多頁。空暇時，我就著迷于看書。有人出于好奇，問我那是什么書，我故做神氣地說，是用來設(shè)計飛機(jī)的。不是么，一邊放牛一邊看書，那種愉悅感，直至今天，仍令我回味無窮。

      那次在故鄉(xiāng)的短暫逗留，給我印象最深的，當(dāng)屬我家老大的聰明與勇敢。

     水庫上的一處山坡上，岳父家有一丘水田。七月流火，滿田的水，轉(zhuǎn)瞬間就被熾熱的太陽烘干了。于是，村民就從鄰縣買水，通過長長的溝渠引進(jìn)來。有天夜里，我?guī)驮栏缚粗蝗?，遠(yuǎn)處水庫堤壩上出現(xiàn)一個晃動的亮點。亮點越來越近，直奔我所在的田埂而來。等我看清楚時不禁大吃一驚，原來，來的不是別人，而是我家的老大。要知道，那時她不到五歲。她舉著的是外婆用杉樹皮做的火把。不知她如何獨自一人找到我的，也不知道她的膽子如此之大，直到今天，每每想起此事就不禁后背發(fā)涼。顧不上水被人偷了，我趕緊帶著孩子回去了。

      時光容易把人拋，后來的歲月里，我再也沒有機(jī)會那么悠閑地在岳父家呆上過哪怕三兩天了。既便春節(jié)，我們一家也就吃罷一頓飯就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