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連幾日的晴好，雖說有些許的熱，但春意未盡，所以還不需在無邊的熱浪里，盼得幾聲蟬鳴， 以清心解暑。及到了傍晚，天邊的山埡，竟生出了許多的云團，在亂風(fēng)的挑撥下，發(fā)起了野性，將落日層疊摶住。琉璃的霞光，不時從云隙中傾出來，把整個大地，染成了一幅流景，向暮，風(fēng)急而云更重，把太陽完全的蓋住，只在云上印了一個模糊的日影。

這真是一個別樣的黃昏。如果一個在唐風(fēng)宋月的年代，必有一個浪子，吟出“愁由暮色起，興是清秋發(fā)”的佳句。確實，竟夕最易起鄉(xiāng)思。可是怪怪的，我卻想起了蔡小藤。

說實在的，我和蔡小藤說不上認識，只知她住在深圳的龍岡，也是一個來是重山曲水之外的女子。性情或許溫和，喜歡托腮淺笑；偶爾的開懷便會落出兩排白白的牙，伴著一管脆脆的笑音。但也不是夸張的那種，總是收放從容，給人一點意猶未盡的輕憾。至于其它，因為從未見過她的真容，所以便很模糊，只記得她穿著一件低開領(lǐng)的米色職業(yè)裝，那衣服衣領(lǐng)很有特色，去盡了職業(yè)裝的呆板；襯著她圓圓的面龐，兩彎笑眉，一雙盈目，活潑而生動。斜扎的一個馬尾，輕輕的倚在領(lǐng)子上，安靜而沉慧。

認識她最是緣于心亂。不知從何時起，我便有了一個不良的習(xí)慣，晚上靜對夜色，思緒總是千結(jié)，晴則明月清風(fēng)，陰則細雨疏桐，總使人不能入寐。有時自己都覺得不解，難道自己有銀箏夜久殷勤弄，心怯空房不忍歸的怨女之思么。只不過，在今天這個年代里，銀箏早已換成了鼠標(biāo)。

那也是一個晴爽的夜。

廣東的天總是黑得晚，我們幾個老鄉(xiāng)飯后，在房頂上東拉西扯，不覺玉繩低轉(zhuǎn)，夜己深迷。我回到房內(nèi)，百無聊賴的打開電腦登上QQ，一個很有詩意的名字出現(xiàn)在了屏幕之上。與是就互相加了好友。不曾想，當(dāng)時的情境就是碰到了一個狂人，她狠勁的給我發(fā)送聊天信息，速度快得足以讓我認為她是一個專業(yè)的電腦文本錄入員。聊天窗口中的信息就像洪湖水，浪打浪。實際上，那些信息，我根本無暇去看，并且由于我打字速度的緣故，也沒有回過幾句話。當(dāng)時感覺就是一只笨鵝，被我隔壁那個販鵝的鄰居揪著頭踩著翅，在臨趕集時拼命的把團團的米糠，往我的食道里面塞。我一時被搞得頭暈?zāi)垦舛绦貝灐Ｓ谑遣豢蜌獾幕鼐此阂挂焉?，早點休息，養(yǎng)神養(yǎng)顏。她顯然沒有料到會是這樣的。沉默了一會，說，你怎么這樣跟一個美女說話呢？口吻中自信得緊。我還就偏不吃這一套?；仡^再翻了番聊天記錄，里面大抵是些豐順人生等的介紹，雜著一些小笑話，還有一些成功哲學(xué)什么的，題材頗是廣泛。于是我就問她，你是做保險的吧，還沒等她回過神來。我又扔下了一句話，你是一個性急的打字很快的保險營銷員哦，我就下了。于是這樣，第一次和她的的因緣磕拌就算結(jié)束。

(二）

以后的幾天，不見了她的蹤影，好奇就像野草遇著春風(fēng)雨，在心里抽出了嫩芽，就著無事的日子，點點的增著綠。終于有一天，QQ的那頭，嘀嘀的傳來了她的問候：你好！我忙不迭的回過去：近來，挺忙么？

這次顯然，她已不似上次一發(fā)不可收。慢慢的，我就知道了她的一些情況了，趕巧得很，她竟然和我來自同一個山依水繞的小城，在陌生的深圳做著壽險營銷，用她的話說，是在幫助別人提升社會地位，解除后顧之憂，傳遞價值，同時成就自我。遠在他鄉(xiāng)，能認識一個同飲一江水的人，雖與他鄉(xiāng)遇故知的人生四大勝事的感慨相去甚遠，但是也足以讓人感到一點溫馨和親切。

自然的接上了視頻，屏幕上就出現(xiàn)了一個溫良的女子，一件紅白條紋的紗衣，緊護著她有致的身材。白面素顏，低眉順目，一副碧玉小家女的形象，和她所在的環(huán)境很是不稱。她的身邊，零落的擺放著一些電腦，看得出，這是一個黑網(wǎng)吧。即使是大白天，卻還是很暈暗，一個陽光難度的所在。我心生幾分嘆息。對于這點，她卻很坦然，這里很便宜呢，只要兩塊錢一個小時。她這樣對我解釋道。

你知道么？我明天要去掃街呢。她突然沒來由的問。我知道這是個無需答案的問題。只是在說這話的時，我發(fā)現(xiàn)她表情有些復(fù)雜，既有一些向往，同時，又缺乏了幾分明快。掃馬路么？我實在想不出做保險和掃馬路有些什么必然，心中就很疑惑，見我不解，她適時的補充道：就是去做陌生拜訪呢。我頓悟，覺得這個新義很值得玩味，有心開她的玩笑，便回道，那熟客回訪一定是叫做洗廁所了，她沒有想到會是這樣，便咯咯的笑起來，就是這一次，讓我見識到了她的燦爛，在她周圍的環(huán)境下那樣扎目，就好像蕪蔭里開出的不肯輕縱日月的一叢野花。

聊起陌生拜訪，她的神情就生動了許多，順著她講的故事，面色就如夏日行雨般的豐富起來，不過無論怎樣，還是云散霧開的多，聽她絮絮的說她的驄馬馳驅(qū)，她的平沙葉落，她的憔悴記省，她的心向紫陌。說到深處，有時也有半分的沉默，不過傾爾，就如撥開云霧，云淡高天。不得不承認，她的音容是極富有感染力和說服力的，聲線越而有柔，語調(diào)輕而如韻。而一張粉面也極力的配合，時而眉如楊柳輕拂一樣舒展，時而目如秋露浸淫般的迷離，擺頭弄發(fā)，撅唇隆鼻，臉上五官各盡所能，把她的一路風(fēng)塵渲染得淋漓盡致。我平生第一次做了一次如些乖的學(xué)生，隨著她的話語，世間的百味俱感于胸，而人生的千般盡在眼前。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突然打住，說：我是不是很傻哦，跟你說這么多，我又不認識你呢。我一怔，心中暗自思量了個遍，也確實啊，我至今還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呢？怎能談得上認識兩個字。我便說，你告訴我你的名字，那我們不就認識了么？不過，還沒等我的這段話過去，她卻在那邊桃花一笑，說道，不過也沒關(guān)系，我姓蔡哦，不過不是菜鳥的那個菜，相信我哦，我一定不會是一只菜鳥的，也許現(xiàn)在是的，我相信過不了多久，就不會的。我想確實，金鱗豈是池中物啊，只是還沒有遇到風(fēng)雨罷了。憑著她的自信和討人喜歡的種種，難道還怕不會成功？目前的問題可能是剛剛?cè)胄?，業(yè)務(wù)不熟造成的吧。

怎么了呢？她見我總是鮮言寡語，關(guān)切的問道。

你不叫菜鳥，那你是叫菜小鳥么？我回她道。

我不告訴你。她賣起了關(guān)子。

要不就叫蔡文姬？我腦子一轉(zhuǎn)，雖說紅顏薄命，但卻還是不忍把這個薄命的女子的名字，栽到她的頭上。

我意興正濃，連連地窮根究底。誰知，她視頻中的頭像卻定格了下來，緊著屏幕一閃，伴著提示：你己中止了視頻聊天。接著，就是千呼萬喚，杳如黃鶴了。這真是個任興自由，來去如風(fēng)的人呢。不過，也太不講江湖道義了吧，難道不知古人陽關(guān)一別得三疊絕曲，今世風(fēng)不如，總還是該打個招呼的吧。

（三）

風(fēng)動笳葉，不知吹去日月幾許，中間很久就沒有在網(wǎng)上遇到她，不過她似乎還是記掛著我，因為，我只要一上網(wǎng)，就會見她給發(fā)來的離線文件，還有很多的網(wǎng)絡(luò)連接地址。打開一看，基本都是事關(guān)保險的講座，還有些是保險產(chǎn)品的介紹，再就是諸如陌生拜訪，熟客回訪的視頻片斷。

本來，我對保險是不太感興趣的，甚至在我心里，把保險和傳銷等同，因為在我看來，這兩個事情，在很多方面都有類似的地方，覺得都是在拉人頭以謀利。特別是那些保險和傳銷職員，一個個衣裝精整，人模人樣。一經(jīng)粘上，不下單三五，還輕易不得脫身。行就云提高幫助，言必稱培訓(xùn)講座，十分讓人生厭。記得一次，我碰上一個久未謀面的朋友，本來想好好敘敘離別之情，所以就招來了幾個舊友?？墒悄牧舷?，他別后入行保險，當(dāng)場就跟我們做起了功課，終是掙不脫情面，每人買了一百元當(dāng)時和現(xiàn)在都搞不清是什么的險種，落下了好些別扭。

不過這一次，因為一個女子的歡喜人生，對我有了幾分觸動，所以，我也就想看看到底是什么能讓那個任興自得的女子時而輕展蛾眉，時而微蹙黛目。了解消除誤解，這句話尤是正確，對于保險知識，在那幾日中，我可說是與日精進，不過這也得益于那段時間的閑居。所以就有閑心，要是在以往，那樣多的專業(yè)術(shù)語，文字圖片，早己被我棄之一隅。

有一日，網(wǎng)上接到了她的消息：你可否告訴我的電話號碼啊？同時還有一個有著壞壞的笑的表情。對于這樣的要求，我想對任何人，都無法回絕，于是，我便留下了我的電話。

又過了幾日，大概是八九點鐘的光景，我因前宵晚睡，春光懶倦酒未醒，電話卻嗚啦嗚啦急響起來，我把手機拿過來一看，是沒頭沒尾的一條信息：你對本人和本公司的產(chǎn)品，了解得怎么樣了？因為常常收到辟如中獎，推廣產(chǎn)品的垃圾短信，我一時沒有在意。倒頭自顧再睡了，可是沒有多久，電話再次的響起。我一時有些懊惱，就沒有去管。誰知，電話卻不依不饒，響鳴再三，搞得再也沒有睡意，只好打開短信，卻一時掉進了云里霧里：

世上只有藤纏樹，

人間哪得樹纏藤。

藤死樹生纏到死，

樹死藤生死也纏。

呵呵，你麻煩了，想起我是哪個了么？

看看這個陌生的電話號碼，搜盡枯腸也想不起這個藤啊樹啊是何許人，心生幾分狐疑，今天難道是愚人節(jié)？

我順著這個電話號碼打過去，嘟嘟兩聲之后，串串笑語從那邊涌將過來，歡快的敲擊著耳鼓。

你是？為什么打我電話？我問道。

不記得了我么，你真的好忘事哦。我們今天去玩呢，和我的一些同事。我們還以為早出來太陽會不曬呢。誰知太陽起得比我還早哦，不過我們是在爬山，有清涼清涼的樹蔭，所以也沒有關(guān)系，只是不該穿了雙倒霉的鞋哦，我腳都痛死了……。說到這時，電話那頭響起了錯落的呼喚聲。她接著急急的說，她們都叫我呢，大家在買冰激淋哦，我也要去買了。還不等我好好的答應(yīng)兩三聲，她那頭就掛了。

原來是她。就似一團驚風(fēng)，沒來由的撲在了湖面，剛蕩開幾圈漣漪，就突然隱入了無邊的曠原。剛一會，手機又響了，原來這回是發(fā)來了短信：對不起，沒等你說完就掛呢，我晚上跟你網(wǎng)上聊天哦，還有，我給你發(fā)的那些東西，看得怎么樣了呢？

我數(shù)月來蝸居斗室，久不問于山水，只不時登樓送目，偷來滿眼蔥綠，晨起忽然聽到山色青冥，松風(fēng)盈袖，不覺心搖意遠，腦海中就浮出了一簾景色，一群輕裝的姑娘，在鋪滿樹蔭的石階上，興致輕盈的拾級而上，在半山的一個小塊平地上，一個小小的涼水?dāng)?，撐開一把圓圓的花傘。一席風(fēng)來，把她們聚到了這個涼水?dāng)傔吷?，于是嘰嘰喳喳。就吵醒了葉底人家。她是挽著綠髻，披著繡錦；還是戴頂小帽，隨意著件尋常恤衣？不過不管怎樣裝束，她一定是歡欣快樂的，能在塵色喧喧的廣東，覓得一夕心閑，可見她還是多么的會調(diào)劑自己的心境和生活。

（四）

晚上，她如約的在網(wǎng)上出現(xiàn)了。看得出，她余興還很高。我問她，一日游宴，不覺得累么？她說，不累啊，累才怪，雖然腿受累，但心里得到放松啊，心累才是真的累呢。

接下來她就又跟我說起了她的掃街，和上次比起來，她眉間的情怯淡了很多，聽得出，她已對她的工作熟悉了很多，對于一些問題，她有了自己的一套，再也不是用以前的那種公式定理式的語言，來評談她碰到的人和事，并且，更重要的，她似更加的著意雙向的溝通和交流，所以，也就沒有初次相遇的那種被她強灌湯水的感覺。

你那短信什么意思呢，我就著她的興致，不失時機的問。

什么短信，就是那個樹死藤生的么？她說道：那個很好啊，你不覺得那藤就是我么。當(dāng)然先說明一下，我并不是叫小藤，我只是覺得，那些藤葛，或生于樹蔭之下，或長于石縫之中，但是往往最后，不都是有她們自已的風(fēng)光么，只是你要注意哦，我一下子還沒反應(yīng)過來，她就又補充說，我們做保險的，就是靠的藤蘿功。到此我算是明白了，對她說，不就是買個保險么，有必要搞得藤生樹死藤死樹生吧，沒有那么悲壯吧。

你這樣來去無風(fēng)，我可要到你經(jīng)理那里投訴的，我收斂起笑容，佯裝警告她說，她卻在那邊訴的叫起了冤苦：不曉得怎么的，好容易就碰到你這個老鄉(xiāng)哦，所以就覺得你忒投緣，沒有那么多拘束和疏離客套。其實，我在別人面前很有一套的呢。

哦，原來是這樣的，我對她的這般說項雖說不能認同，但仔細想想確實也是有那么回事，對于越親近的人，我們不是用諸如再見謝謝等等詞語用得最少么。

然后，她在那邊卻還假意嗔怪起來，我把你當(dāng)朋友加老鄉(xiāng)，你卻還跟我見外，看來……，言下之意，卻好象是我虛意待人，心存溝壑。而她卻是予人赤誠，倒受了千般委屈。不過她馬上就云開霧散了，說，我不會見怪的呢，還是把你當(dāng)最好最好的朋友的哦。

既然是朋友，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呢？我問她：難道叫你蔡小藤么？我想這次，她可沒有什么理由回絕這個問題了吧。于是就耐心的等著她的回復(fù)，可是過了很久她那邊卻無聲無息。再去看一看她的頭像，卻已經(jīng)暗下去了，顯然她是真把我當(dāng)故友呢——她的那套朋友理論成立的話。

第二天一早，手機滴滴的響了起來，不用說就是蔡小藤了，果然：我很受用哦，你以后就叫我小藤吧，又溫柔，又任性，又執(zhí)著，重要的一點，就是終于會爬滿墻頭樹梢的蔡小藤。

水一樣的年華，又在悄悄的流去，照樣的，網(wǎng)上還是時時會收到她的消息。不過，較之以前，在那些介紹保險視頻或是文本之外，不時會有一些問候的話語，或者是關(guān)于她的一兩句心事。淺淺的，像一從清幽的蘭草，不時給你送來她的一兩縷暗香。四周仿佛就有了她的影子，但要真是去細細搜究，卻就是一場虛空，全然找不到她的痕跡，但是你好象忘了她時，她卻又將她的顰笑，真實的展到你的面前。

（五）

不記得又過了多少日，晚上在網(wǎng)上又碰到了她，她還是在那家黑網(wǎng)吧，就著那邊昏黃的燈，可以體會到她那邊的憋悶濕熱。我問起她，她牽了牽嘴角，說道：那能有那么好運哦，今天我的一個客戶廠里面的一個工人，發(fā)生了事故傷到了手指，在那里陪著理賠員忙活了好一陣子呢，又要調(diào)查事故現(xiàn)場，又要調(diào)閱相關(guān)資料，最后，還到醫(yī)院去看望了那個工人。不過，總算是把事情處理好了。

那辛苦你了呢。我忙表示出慰問。要是在往日她聽我這樣一說，她肯定會來了興致。露出那種自得的表情。但是，今天她卻面色沉滯神色散亂，眉低唇重。全然失去了往日的靈動，難道是今日因為理賠的事情累的？或是見到了別人的傷痛而感同心受？我于是就試想著安慰她幾句，誰知不提還不打緊，一說起來她的眼神卻愈見迷離，神色更加黯淡了下去。

“小藤想家呢，小藤想女兒了哦?！?/p>

她的聲音似乎是因為網(wǎng)絡(luò)差而變得低而斷續(xù)，但是從音調(diào)上聽得出來，卻是因為她喉緊咽塞，心亂神迷的緣故。

小藤想家了，小藤想女兒了哦。她在那邊重復(fù)的怨訴。于是便說到了她的山環(huán)水繞的老家和她的家人，于是就知道了，因為家庭的景況，她不得不把她的弱女拋下，跟著她的丈夫來到廣東。以前的幾年，都是誠懇的在一家大型制服廠里苦熬著日月，因為努力，慢慢的做到了課長，經(jīng)濟也寬裕了一些，本來打算等到今年，就把女兒接到身邊，過過天倫團聚的日子。誰知去年的金融風(fēng)暴，不僅把世界攪得無有寧日，同時也打破了她風(fēng)順如水的日子，讓她失了業(yè)。

以后的日子，景況一日比一日的差，工作卻是愈加的難找。只是一次偶然，覓得了現(xiàn)在的這份工作，卻因剛剛?cè)胄?，也是?jīng)濟行勢的不景氣，所以業(yè)績就長久的沒有起色，收入只夠勉強糊口，而她夫君那邊，雖然沒有失業(yè)，但是因為訂單驟減，也開工不足，日日沒有班加。于有了大把的閑暇，就日日消磨在麻將桌上。而她在失去工作中的數(shù)月，東奔西走，又耗費了不少的經(jīng)濟。所以，以前的計劃就變成了一枕黃梁。

說著這一地雞毛的瑣事，她的情緒異常低落，間或起一兩聲低嘆，更使這濕重的暑氣，巨石般的壓在胸口，使人呼吸不暢。及至再看她時，她的眼角似乎起了水霧，一片晶瑩，映著昏黃的燈光，我宛覺就如兩輪圓月，嵌在了高冥的天上。我竟也起了一腔愁悶。心事就跟著她眼中的圓月，倉惶的歸去了故鄉(xiāng)。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終于從她的愁緒中醒過神來，對我說：真的謝謝你哦，我好多了哦。我不知她為何忽來這么多的客氣，說：不是不言謝的么？誰知她好像是腦筋急轉(zhuǎn)彎似的，應(yīng)道：只因未到傷心處呢。說完她又自顧的笑起來，便有一串脆脆的笑音，就好象從閨戶簾前，傳過來滿耳風(fēng)鈴，又疑是山間流水，風(fēng)送入云。

接著一個往日的小藤，就回到了我的面前，或展眉，或舒目，或抿唇，或鼓腮。時而笑面如花，時而裝瞠賣傻。言長知夜短，不覺，夜又很深了。只好就互相的道了別，

（六）

自從那次見識了小藤想家之后，不知怎的，她的信息就少了起來，或許是她工作順心，所以就更加勞碌了吧，也許是因為她已經(jīng)將她的所學(xué)悉數(shù)的傳授于我了吧?？梢院敛豢鋸埖恼f，現(xiàn)在我對保險的方方面面，已經(jīng)相當(dāng)?shù)牧私?，?dāng)然就沒有以前的心存抵觸。我也不知道，她究竟是在什么時候改變了我的思想。再后來，竟然再也沒有了她的訊息。

一個星期天的傍晚，下了一聲急雨，驅(qū)散了氤氳烈暑。因長日酷浪炎炎，所以總躲在樓中不得出門，突然撿得一夕風(fēng)雨，當(dāng)然不可輕易錯過，于是便到了野郊漫逛，只見處處層山染碧，豐喬洗翠。突然一壁綠墻，觸入了我的眼瞼，連綿藤蔓已覆滿了墻頭，層層綠葉，含著水珠，蒼翠欲滴，落日的余暉照在她上面，射出光茫萬束，一陣風(fēng)起，翻起葉上綠浪，儼然盡得風(fēng)流。

——這不就是蔡小藤么？又溫柔，又任性，又執(zhí)著，重要的一點，就是終于會爬滿墻頭樹梢的蔡小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