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武岡有句民俗，叫作“有蛇不打三分罪”。這句話確實有點狠，記得小時候，常見地角山頭溪邊，總有一些被人打死的蛇的尸體。

如果蛇是被新打死的，蛇就算頭都沒了，那尾卻還在動。據(jù)大人們講，打死后的蛇，它的尾巴三天后還會動。我記得鄰家有個哥哥，是個調皮搗蛋的主，有一次打死了一條蛇，他就偏偏將蛇埋在路邊的草皮里，蛇身子埋進去，尾巴卻又露在外面，讓蛇的尾巴在草叢里動得吧嗒響。有一個女孩子扯豬草，沒注意到埋蛇的地方，被她摸到蛇尾兒，蛇尾兒在她手心里動，當時就被嚇得哭爹叫娘，人都差點嚇暈過去。

如果蛇被打死很久了，蛇肉就慢慢的腐爛，發(fā)出陣陣的惡臭，等蛇肉腐盡，就剩下白色彈簧一樣的森森白骨了。那彈簧一樣的東西，就是蛇刺，一不小心赤腳踩上，是要吃大虧的，肉被刺痛不說，還會中毒腫大，搞不好要出人命。

我下面要講的故事，就與一條死蛇有關，就與一具蛇的白骨有關。這件事發(fā)生在我十一二歲的時候，我還在德江小學讀書，應該是四五年級的樣子。有一天上學的時候，我在下江橋河邊的一棵拍樹上，發(fā)現(xiàn)了一條死蛇。也不知是哪個鳥毛，將蛇打死不說，還要將蛇的尸身晾在柏樹的枝椏上。我當時本想找根棍子把這死東西埋了的，但想了想，卻打消了這個念頭。我也是個欺安鬼，當時心里一閃念，我倒要看看，這蛇到底會怎么個爛法？于是我不僅沒有把蛇挑走去埋，反而把死蛇用棍子弄到一個讓人更不容易注意到的枝椏上。

此后的幾天，下江橋河邊那段路，總能聞到一股怪味。我就親耳聽到一兩個經(jīng)過柏樹下的大人在捂著鼻子說，肯定是哪家在田里放老鼠藥，又藥死一窩老鼠了。我當時聽了心里笑得要死。等經(jīng)過個把月日曬雨淋后，這臭味就自然消失了，等我再去看的時候，眼前只見一具白色彈簧樣的蛇骨，很完整地掛在柏樹的枝椏上。當天我看到蛇骨的時候，蛇骨上的刺是個個舒展開的，當天是個晴天；又過了幾天我去看的時候，發(fā)現(xiàn)雖然當天是個晴天，蛇骨上的刺卻根根緊緊閉合著，第二天就下了暴雨。我當時就留了心，心說這蛇骨神了，難道還能預報天氣么？

信不信由你，經(jīng)過我后來的觀察，這蛇骨確實能預報天氣。比如說要是連著是晴天，蛇骨上的刺就根根向外張著，舒展有致；如果要下大雨了，這蛇刺就會慢慢的收緊起來，形成一個閉合，似要完全依附到骨架上去。這蛇刺收得越緊，預示著第二天或接連幾天的雨越大。我揣測了好幾回，沒有不準的。后來我甚至和小伙伴們打睹，說我可以預報最近兩三天的天氣，哪天會晴，哪天會下雨，嘿，我預測的比收音機里的天氣預報還準。

只是很不幸，這蛇骨后來到底被哪個發(fā)現(xiàn)了，也不知弄到哪里去了。等我最后去看“蛇骨天氣預報”時，卻發(fā)現(xiàn)蛇骨早就不翼而飛了，心里好一陣惋惜，連再去打死一條蛇重做實驗的心都有了！

唉，自然界有很多奇特的秘密，等著我們現(xiàn)代人去解開，比如說天晴、下雨、打雷、閃電、臺風、地震，也許自然界早就給人類提前預警了，只是我們不知道而已。要是人類能提前知道這些預警信息，那該有多好??！比如“5·12”汶川大地震，要是人類早就識破自然界的詭秘，我們也不會出現(xiàn)那種地震到來之前，地震監(jiān)測部門像條悶聲不響的死蛇一樣，哼都沒哼一聲的苦況??！

寫到這里，我倒真的很懷念童年記憶中的那具“蛇骨天氣預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