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狗狗

圖文/都梁記憶

我曾經是鄉(xiāng)下人，現(xiàn)在還是鄉(xiāng)下人，很反感城市人將狗當寵物。今天，因為四天前請人吃飯剩下的血醬鴨肉，我破例與狗作了回食友。如果城里人將狗作寵物，寵到與其同床共枕，但絕不至與同桌進餐。今天我算是與狗狗同桌進餐了，家里就我一個人，其他人都在千里之外。不是因為請客吃飯，我從不弄多余飯菜的。我的客人也少，朋友也少，我知道這世界上愿意交太多朋友的人不多。交太多朋友的人是沒辦法，是為生存所逼。不是說朋友多了路好走么？我的路不好走，咬著牙自己走。走不好誰怨我我跟誰急，妻子怨我我跟妻子急，爹媽怨我我跟爹媽急。爹媽早不在世了，推理起來爹媽被我氣死的。妻子跟我苦累一輩子也怪我路不好走，這世上有人過得生活滋潤歲月靜好。

狗狗，它是一條根本算不上漂亮的狗，更談不上美麗。美麗與漂亮是有區(qū)別的，美麗除了外表還有內在。

雖然現(xiàn)在一般人吃穿不愁，但我愛食物愛衣服勝過愛生命。娘在時總說，“再窮要留一身出客衣”?，F(xiàn)在娘早過世了，我不是把娘的話當耳旁風。我是覺得，我再穿上出客衣，出現(xiàn)在公眾場合，公眾還是從我的衣服和疲憊讀出我的貧寒。所以我不聽娘的話，我在不騙別人的同時也不騙自己了。

今天中午，這四天前剩下的血醬鴨，它是武岡名菜。四天前客人吃剩后，收拾進冰柜前，我又刻意入鍋爆炒過的。盡管我炒菜沒有老婆能干，我明知道血醬鴨醬好后不能再加熱，但，從保質角度講，入冰柜前我還是爆炒了一遍，以殺滅筷子翻動過染上的細菌，盡管這樣會損失口感。我篤定沒有哪種細菌能存活在武岡血醬鴨中，因為武岡血醬鴨這道菜，是烈火爆炒，米酒再煮，辣椒生姜大蒜頭佐味，高鹽等濃香絕殺細菌型食物。常溫下一天兩天沒事的。

這四天，我每天要吃它。我吃它是看得起它，我認為它只有經過我的腸胃再回歸自然，才不愧它生而為鴨的價值。也不負它主人家喂養(yǎng)的苦心！

今天第四天了，還沒吃完它，我很愧疚。吃飯前，我照例放鍋里熱了，大約聽到鍋響，這狗狗聞聲趕過來。我粗略打望它一眼，我不仔細看，我怕仔細看會驚擾到它，怕它難為情。這殘羹冷炙的！

粗略一眼我知道它是條黒狗，身材不大。我知道堂嫂家每年必喂兩三條狗，狗種也是這個模樣？堂嫂家兒子喜歡以狗肉待朋友，他朋友多，一條狗招待不過來。我從來沒吃過侄兒的狗肉，大致他也知道我不喜歡。什么時候起，鄉(xiāng)下人與城里人一樣，待朋友隆重過待親戚。

我懷疑它是堂嫂家的，還猜它可能是門前屋里的。我現(xiàn)在住在院子里別人家，這別人家前面屋里也喜歡養(yǎng)狗。他家的狗與別人家不一樣，隔三五座房子的院子里人都不認識。我與它前屋后屋，屋檐搭屋檐三個月了，見到我還是狂吠不已。我想起它如此狗眼不認人，經過它家只要看見就狂吠，我就賭氣追它一陣。

后來，現(xiàn)在，什么時候起，它不吠了？我已忘記了確切日期。至于今天它不聲不響地，與我共進午餐，是我三個月來在處理剩食時，不是直接與其它垃圾一齊快手快腳倒掉？而是將不能吃的，看狗能不能吃，先倒在屋檐前干凈地面上，等它們來過后，再弄走。人生不易！狗生也不易！

它看到我不仔細看它，才放松戒備，蹲在我左腿邊。聽它“咔嚓咔嚓”啃嚙骨頭，我?guī)е┥岬目煲猓瑢⑺械镍喨馊咏o它。

等到鴨肉扔完，它應該也差不多了。我輕松地收拾碗筷，“終于吃完了”。我回望它，它眼里閃光，舌頭感激地舔著唇。舌頭舔得很歡，滿足得過了頭千恩萬謝的樣子。

我花了代價，交了一個食友。不是，我沒有花任何代價。是它幫我終結了一個糾結，小時候忍饑挨餓的記憶，時刻讓我珍惜一粥一飯。那時候，如果吃了別人家一頓油水稍豐的飯菜，作為人，也是如此感動不已！

狗，靠施舍。我，生而為人，得自食其力！

20220615于武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