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島苦咖啡

我回家之前，特意專程去找了芳。

喜歡芳很多年了，我找她，只希望她能夠問起我，為什么回家？回家干什么？

芳卻什么也沒有問，她請我在上島喝咖啡。

芳說，你怎么不往咖啡里加糖呢？不加糖很苦的！我使勁用勺子攪了一下咖啡液，悠悠嘆了口氣。我說，生活原本就很苦的，喝無糖的咖啡，讓我更能品味出生活的原味。其實我心里更想說，喜歡一個人是很苦的，特別是喜歡一個人而不知道那個人是否也喜歡我，喜歡一個人而喜歡二字卻說不出口的時候，就是很苦的。

但我終究不好再說什么，就這么有一搭沒一搭的和芳說話，不咸不淡與芳分手。

芳一定不知道，我喜歡她，是從幼兒園就開始的。小學同窗六年后的分離最后又在南方城市打工中偶遇，十多年的隔絕絲毫沒有淡化我對她的熱情。我為她，可以在這座城市腳不挪窩呆上四年，只幻想著兩人友好接觸日久后水到渠成。

我回家，我這么大的人這個時候回家，芳卻什么也不追問，只道了珍重和再見。芳，你不想知道我為什么回家么？不想知道我回家干什么么？

打工漂泊四年后我第一次回家，為的只是去娶家鄉(xiāng)另一個與芳同名的女孩。四年愛無進展的疲軟絕望，我已自欺欺人到愛屋及烏的地步：得不到真實，樹一個象征！

我回來以后，特意帶女友專程去見了芳。

我們?nèi)允窃谏蠉u喝咖啡。三杯咖啡，只有女友一個人要了糖。芳斷然絕然不讓往杯里加糖的神色，讓我五臟俱摧肝膽欲裂。在那一瞬間，我才知道我做錯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在那一瞬間，我才知道我永遠無法再挽回什么。

再后來，芳無來由的閃電般遠嫁。她去的地方，離家鄉(xiāng)很遠，離南方很遠，離我很遠，離上島咖啡廳也很遠。

但芳離我的記憶卻很近很近。我常常一個人跑去上島喝咖啡，不加糖，一杯接一杯，直到把自己喝傷。

芳，你呢？遠方的你也一個人喝咖啡嗎？還是不加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