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闊海

隨著歲月的積淀，我終于發(fā)覺自己是個極感性的人。平日里，心情大多與季節(jié)的變遷密不可分。

尤其，每當紅妝素裹的秋天到來之際，望著那風中如千萬只彩蝶零亂的銀杏葉，剎那間，我便有種莫名的傷感與悵惘。時間呵，在這四季分明的刻度盤里，你怎能如此肆無忌憚地戲弄人世間的每一個人，讓他（她）們時而快樂，時而憂傷……循環(huán)往復，永無止息呢？

記得大約十年前的光景，每當時序進入中秋，在遙遠的氤氳著瓜果香氣的故鄉(xiāng)，我會偷偷地冷不丁地從遙遠的南方潛回來。當我突然出現(xiàn)在村口那根挺拔的電線桿下時，母親養(yǎng)的那只老黑狗會一個勁地搖著尾巴出來相迎。

其實，在老家短暫逗留的幾天里，我更多的時光是在相隔不足四公里外的岳父家度過的。久而久之，我對那里的山山水水便顯得格外親切。

岳父家的后山腰里有一個三面環(huán)山的湖泊。湛藍的天空偶爾掠過幾朵悠悠白云，它們流動的倒影常常驚得幾只踧踖不安的白鷺急遽地飛向岸邊的松林里，瞬間消失得杳無蹤跡?？拷魃揭挥?，幾只野鴨時而鉆入水底時而又從很遠的一端冒出來，那場景，像極了我們孩提時代一群小伙伴們扎猛子。

這里的秋，給人的感覺分外干凈與整潔，雖然略帶幾分寂寥，但，這讓我深深陶醉其間。沒了大都市的喧囂與紛擾，沒了人際間的猜疑與算計，如此逍遙自在，夫復何求。

順著連接堤壩通向山埡口的一條羊腸小道往上走，約摸不到1公里處的半山腰掛著一條迤邐向北的溝渠，那是上世紀六七十年代全靠人工開鑿而成的水利工程，雖然已歷經(jīng)半個多世紀的風雨，但至今仍默默地無怨無悔地澆灌著萬頃農田。

沿著狹窄的溝渠往竹林方向走，只見陡峭的山崖上，布滿了紅艷艷的火棘。看了直讓人流口水。此時，你才會深深體悟到“可望而不可及”一語的真正涵義。

聽人說，翻了后山腰的那個山埡口，再往東邊走上兩三公里，便是鄰縣的豐田鄉(xiāng)了。豐田鄉(xiāng)以盛產(chǎn)柿子與臍橙聞名。每當中秋前后，就有肩挑滿籮筐紅彤彤柿子的豐田人出現(xiàn)在岳父家所在的村子里。記得有一年，我剛好在岳父家做客，見有賣柿子的，我順便買了幾斤，那味道，完全有別于市場上那類染色的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藥柿子。那對賣柿子的夫婦還算年輕，頂多三四十歲的樣子。我好羨慕他們愜意的田園牧歌式的生活。他們迥異于其他同齡人，每年不必似候鳥般在故鄉(xiāng)與外地間來回遷徙。

隨著新時代的到來，這種令人留戀的歲月已變得漸行漸遠。以至于最近兩三年，因忙于生計的緣故，平日里，我也絕少回老家了。就算春節(jié)，也不是非回去不可，前年我一家就是在廣東度過的。

囿于疫情及國際大環(huán)境的影響，今年以來，經(jīng)濟每況愈下，大量企業(yè)不是倒閉就是在倒閉的路上。目睹這一幕，我心里不免喜憂參半。憂的是，未來的生活壓力定會陡然倍增；喜的是，依這陣仗，我們離回到朝思暮想的故鄉(xiāng)再也不必也不能出來的日子或許已近在咫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