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 子

凌晨一點多鐘，夫妻倆的沖突終于升級了。

床頭燈突然就亮了，女人從被窩里蹦起，下了床就旋風(fēng)樣刮進(jìn)了廚房，手持一把菜刀揮舞著沖了出來。

他陡然間從被窩里驚起，一個魚躍，站了起來，張開雙臂，如臨大敵，擺開了架勢。

兩人對峙著，空氣一片凝固。

這幾天，夫妻倆為一件小事，一直在鬧別扭。那件事情，一直是兩人之間一個難言的瘡疤。今天晚上，他們在等一歲半的女兒睡了后，又在被窩里低聲開始了互不相讓的唇槍舌戰(zhàn)，言語相激之下不小心就將瘡疤搗破，兩人竟一下子誰都接受不了。

剛才在被窩里，女人氣憤的抓傷了男人的胸，男人也惱怒的對女人動了粗，狠狠給了女人一老拳。女人負(fù)痛而起，直至抓起菜刀。

“我今天和你拼了！”女人嚎叫著，作勢要沖過來。

男人邊跳躍著躲閃邊恨恨的說：“他媽的你今天要敢真砍，老子就一定將你收拾了！”

“媽—媽！”

“爸—爸！”

“呵呵呵……”

夫妻倆立馬就愣在了原地。

不知什么時候，他們一歲半的女兒，已經(jīng)在他們的吵鬧聲中驚醒，并在他們劍拔弩張的時候，從被窩里爬出來站起來，現(xiàn)在正揉著惺忪的睡眼，看著他們在笑。

女兒并沒有感覺到空氣中的緊張，正左一下右一下的揮著粉嘟嘟的小手，揚著圓圓的小臉，樂呵呵的向著父母致意。

夫妻倆都知道，女兒有一個習(xí)慣，每當(dāng)她從睡夢中醒來，第一聲叫的肯定是“媽—媽”，接著一聲的肯定是“爸—爸”；女兒呵呵笑，是因為女兒生下來就喜歡笑，記得有一晚夫妻倆哄睡女兒后正在親熱，小家伙也是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醒來，叫了一聲“媽—媽”，又叫了一聲“爸—爸”，然后就坐在他們身邊，看著他們“呵呵呵”的笑。

“媽—媽！”，女兒用左手指向她；“爸—爸！”，女兒用右手指向他；然后女兒雙手往胸前一合，拍著小巴掌，又“呵呵呵”對著他們笑起來。

他們知道女兒的意思，女兒是要他們繼續(xù)，女兒一定以為他們又在進(jìn)行一個有趣的游戲，她鼓勵他們繼續(xù)進(jìn)行下去。

女人的刀卻無力垂了下來，男人嚴(yán)陣以待的架勢，也迅速收了起來。

夫妻倆同時擁住了自己的孩子。

床頭燈于是熄了。

在黑暗的寂靜里，只聽到一個男聲說：“以后，我們再不要打架了，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你說呢？”

“嗯！”，是一個帶著啜泣的女聲。

于是黑暗里就不時發(fā)出些悉悉索索好聽的聲音來，像兩條蟲子輕輕在爬的聲音。

夜，好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