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凌波不過橫塘路，但目送，芳塵去。錦瑟華年誰與度？月橋花院，瑣窗朱戶，只有春知處。飛云冉冉蘅皋暮，彩筆新題斷腸句。試問閑愁都幾許？一川煙草，滿城風絮，梅子黃時雨。

賀鑄在《青玉案》中描繪他心目中春的女神，也是渴望與之共度錦華年的佳人，她存在于賀鑄的夢境和幻想中，虛無縹緲，神秘莫測。孤獨的心靈和情感在茫茫的宇宙中沒有一絲回應，漫漫人生路途中所有的幸福都無法預期。

近夏 2007-9-11 09:01:14 我們見面好嗎?你來，或者我去。

一直很期望見到衣衣。只是不敢輕易開口，害怕她到了成都卻一無所獲，而且破壞了幻想。種種不確定讓人遲疑著。

2007-9-11 09:13:56 還是沒有衣衣的回應。

近夏 2007-9-11 09:14:04 跟你開玩笑的啦。不過，告訴你咯，身邊有好些人都是在網絡上認識然后走到一起的呢。網絡只是一個相識的工具，丟開它，走進現(xiàn)實也不是很困難。你說是嗎？

對于衣衣，我是有幻想的，只是害怕。1500公里，一個隨時可以PASS的距離。更何況，心與心的距離往往才是無法跨越的。因為不知道，現(xiàn)實中我與她是否彼此適合，所以，不敢輕易地在千里之外講些什么?；孟朐蕉?，期望越高，往往越容易傷害。這是我的問題。

馬上就是國慶節(jié)了，我終于向衣衣發(fā)出了見面的請求。

二

佛說，萬發(fā)緣生，皆系緣分。

佛又說，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換來今生的擦間而過。

人請求佛：我要到人間走一遭，尋找屬于我的緣分。

佛同意了，并告誡：你只是凡夫俗子，還有許多參不透的禪機。不過，只要你執(zhí)著地相信，善待身邊的每一次機遇，并執(zhí)著地修煉和珍惜。

衣衣是我陰差陽錯撿來的朋友。

在小縣城長大的男子，堅定地想要另一份生活。大學畢業(yè)是2003年的夏天，以為工作了，離夢想就更近了。現(xiàn)實卻是：一直和人合租著房子，做著費神而收入較低的工作。還好，可以寫些文章，延續(xù)心底那份固執(zhí)的熱愛。

QQ被人盜走了。朋友打開郵箱，指著滿滿上百個的號碼：隨便挑一個吧。這都是我盜來的。帶著反正別人盜了我的，也只不過是交換號碼的可恥心理，我挑中了它：41199909。

一登陸，就接連不斷的來不了罵我的信息，都是我不該盜別人號之類的話語。我只得把那些言語惡劣的人一一刪入到黑名單。

接連有一段時間，我發(fā)現(xiàn)一個叫“衣衣”的、經常在線卻從未罵人的女孩。莫名的，引起了我的好感與好奇。經過好幾次的聊天接觸，衣衣實在是個善解人意的好女孩。我就這樣一直將她留在了我的好友名單里。

三

嘆書生何幸遇仙提揭，比人間更志誠親切。乍溫存笑眼生花，正漸入歡腸啖蔗。

柳夢梅在《牡丹亭》中告訴人們：生活中的快樂大多來自于精神的滿足，付出與接受的滿足感。

上班、下班，我都在網上。生活中，我并沒有太多朋友，在網上亦然。結果停頓半天，又跟衣衣聊了起來，才知道，原來衣衣在珠海，我們根本不在同一個城市。

漸漸的，知道一些彼此的生活情形，相互會給些建議，給些關心。與我相反，衣衣似乎并不喜歡傾訴，至少從不對我傾訴。她更善于傾聽，說話紿終簡單，用得最多的幾個字就是：在。是嗎？開心點。會好的?！俏倚睦镏?，在這樣的生活里，有一個縱容你傾訴的人多么難得。何況，雖然她話不多，但我能感覺得到她的關心?？磥?，她同我一樣，珍惜彼此的相識。

認識衣衣兩年后，我應聘去了成都一家很有名氣的報社做記者。得到應聘通知后，即刻跑回去打開電腦找衣衣，網絡是我們唯一的聯(lián)系方式。

她回復了四個字：好好工作。

衣衣就是這樣一個女孩，似乎說句話前都要認真考慮半天，而且從來不說太好聽的話。有時候我會想象她的樣子：瘦瘦小小的，臉上略有棱角，眉眼帶點冷漠的氣質，微顯凌亂的長發(fā)，不多言，有著纖巧美麗的心靈……

四

“艷質無由見，寒衾不可親。何堪最長夜，俱作獨眠人?！背抗忪湮⒅?，思念悠長而濃重。想象她的衣著、發(fā)式，一句溫柔的話，一個含情的眼神，一個關愛的動作，反復咀嚼，甜蜜的滋味似乎可以永遠不退去。

衣衣 2007-9-11 09:22:24 好，我坐車去你的城市。

得到衣衣的回復，我欣喜若狂。我終于得會到那種暈眩的感覺了，那么真實地環(huán)繞著我。

路過一個樓梯口的鏡子前，我無意中一瞥，看到的，不僅是臉上的興奮，還有一個衣著樸素戴了眼鏡的拙笨而又毫無靈氣的男子，那才是真正的我！一個除了寫字，再無優(yōu)點可以展露的男子。文字里的我，不過是夢里渴盼中的那個有許多人來欣賞的完美男子?？墒牵?，除了我自己，再無人說過我是帥氣的。老師們總是說，他這么平凡的男生，除了勤奮努力還能做什么呢？周圍的人也說，看他是個多么平淡無奇的人啊，連唱歌都走調呢。

但我還是在得到衣衣回復的那一刻，便開始收拾我的屋子，一件件整理，一件件清洗。合租伙伴看著我洗好的衣服、整理好的房間，說：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勤快了？我聞著窗外照進來的太陽的味道，突然地笑了。我一下子充滿了信心。或許，衣衣是喜歡整潔的吧，我想。

五

“兩彎似蹙非蹙煙眉，一雙似喜非喜含情目。態(tài)生兩魘之愁，嬌襲一身之病。淚光點點，嬌喘微微。閑靜時如姣花照水，行動處似弱柳扶風。心較比干多一竅，病如西子勝三分?！?

三年的時間，衣衣竟然成為我最放心傾訴的人。重重疊疊的心事都交給她來承擔。

一天，合租的男生趁我不在的時候消失了，一同消失的還有我的電腦和幾樣稍微值錢點的東西。當時除了無奈，我沒有任何抱怨。那個來自貴州的男子，生活得更不容易，一直在小酒店里當保安，賺來的一點點錢還要供養(yǎng)妹妹讀書。我跟他，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卻始終無法成為朋友，最后以這樣的方式分開。

來到網吧，一直等待衣衣的出現(xiàn)。問了幾遍，她的頭象始終暗著，沒有反應。心里泛起一絲苦澀，竟然連她，都要在這個時候拋棄我了。是啊，她有什么義務呢？說到底，我們也只是陌生人。對她下意識的依賴加重我的茫然。

快11點的時候，QQ滴滴的提示，衣衣在同我說話！一心想拉近距離，我點了視頻請求。才幾秒鐘，連接上了。

衣衣就坐在我的對面。頭發(fā)長長的，微微凌亂，挺自然的垂下來。五官小巧而精致，眼神有點乖巧似的冷漠。這就是那個口口聲聲“我很丑”的女子？和我想象中的衣衣，并不一樣。她對著我突然微笑，眼神溫柔地掃過，又低下頭去。我悚然動容，緊緊揪住鼠標，盯著視頻窗口。一個異常水靈的姑娘，而我和她，只不過相隔1500公里。我急切地想把自己看到的想到的告訴她：

近夏 2006-5-12 22:58:10 你不需要那樣不自信，你完全可以勇敢無憂地去享受你的氣質與美麗。

衣衣 2006-5-22 23:01:20 我會高興的，這是我聽到的最高的贊美。

六

你看他兩分襟，不把臨去秋波掉，虧了俺桃花扇扯碎一條條，再不許癡蟲兒自吐柔絲縛萬遭。

火車慢慢開進成都的車站。

焦盼與喜悅隨著到站時間的逼近而加強，燃燒的熱情讓我心靈的獨白起滿皺折。原來，拾起滿心的迫切，撿起滿心的幻想是多么的艱難。

我站在出站口，看見一大群出站的男人女人，一臉的慵懶，一臉的灰塵。我一個一個查找搜尋著，看到眼睛都疼了，才終于相信：她沒有來，也不會再來了。

網絡畢竟是網絡，她走不出網絡，走不進現(xiàn)實?；蛟S，她根本是一個比我還要自卑的女子。她撒了謊卻不像我，有勇氣來面對那些自己說過的話。那個曾經自卑到試圖用別人的稱贊來鼓勵自己的女子，也在這個時候，如輕煙一樣，自然地，在我的心中淡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