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江湖》之六

        韋華玉沒想到事情會弄到這種地步，杞谷柳根本沒一點承認(rèn)受賄的意思。
        與杞谷柳談了話之后的下午，杞谷柳就生病了。韋華玉開始并不知道，讓小徐去通知杞谷柳下午來紀(jì)委繼續(xù)談話，才聽調(diào)配科的人說，他生病了，并且已經(jīng)住進(jìn)了醫(yī)院。韋華玉有點不知該怎么辦了，才接觸過一次人就進(jìn)了醫(yī)院。如果不是杞谷柳而是別人，也許好辦得多。但他是杞谷柳！韋華玉相信他不是裝病，他不是那種人。他肯定是一時緩不過氣來，火上心房，真的病了。但是，韋華玉相信，別人相信嗎？不說是裝病對抗才怪呢。那會有好果子吃的？
        就在她一籌不展的時候，杞荷上門找她來了。
        韋華玉還不知道她是杞谷柳的女兒杞荷，但是認(rèn)識她。杞荷上紀(jì)委送過一封無字信，因此對她的印象很深。
        韋華玉給她倒了一杯茶，說，喲，是你呀？
        還認(rèn)識我？
        當(dāng)然認(rèn)識你，你不是給我們送過一封信嗎？我們拆開看后，發(fā)現(xiàn)是一封無字信。我們后來還到處查找過你，想了解究竟是怎么回事，沒找到。那封信，還存在檔案袋里呢。
        認(rèn)識我，還不知道我是誰吧？韋阿姨！
        一聲阿姨，把韋華玉叫懵了。她努力回憶眼前這位姑娘究竟是誰家的，總回憶不出一點印象，只記得她曾經(jīng)來紀(jì)委送過一封無字信。那她為什么叫韋阿姨？聽她的口氣似乎很熟悉呢。
        杞荷見她滿臉疑惑的樣子，輕輕一笑，說，韋阿姨，我是杞谷柳的女兒，叫杞荷。
        你是杞荷？韋華玉左右端詳一會，說，像，像！
        你還記得那次送無字信的事，是不是恨死我呀？
        沒有沒有，只是想找到你解開無字信的謎。
        如果你知道那封信的來歷，肯定會恨我的。
        不，我不會恨你的，不管是怎么一回事。
        韋阿姨，那是我故意開的一個玩笑。
        韋華玉一聽，還是一驚，問，什么？是你開的玩笑？
        對。杞荷沒笑，很認(rèn)真的樣子。
        說一說，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韋華玉說。
        我是想借送信的機(jī)會看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你當(dāng)然不知道我要看你的目的，杞荷笑笑，我是想知道我老爸把官讓給她當(dāng)?shù)娜司烤故莻€什么樣的人，為什么能那么吸引我老爸。
        杞荷這么一說，把韋華玉一下子弄了個大紅臉。她根本沒想到杞荷會說出這種話來。
        韋阿姨，你別生氣，我說的是真話。我是從我老媽與老爸吵架中知道的，當(dāng)時我也想不通，為什么有官不當(dāng)要送給別人當(dāng)呢？我老爸不是傻冒，他怎么會這樣呢？后來我想，他肯把官讓出去給你當(dāng)，你一定是一個不一般的人。于是，我想看一看      你。想來想去，才想了那個送無字信的辦法。
        你這個鬼丫頭，虧你想得出！韋華玉用手刮了一下杞荷的鼻子。
        一見了你，你猜我是怎么想的？
        韋華玉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杞荷說，一見到你就被你鎮(zhèn)住了，我徹底服了你，而且在心里想，我要是一個男人，也一定與你相好！
        韋華玉又一次鬧了個大紅臉，不知該怎么好。
         杞荷倒沒事一樣的，說，韋阿姨，這有什么呀？你們的事我全知道，不就是兩個人玩得來嗎？有什么了不起的？依我看，你們兩人玩不到一塊才不對頭呢。因為你們兩個有共同的語言。我老爸是為了報恩才與我老媽結(jié)婚的，你呢，是為了一個美麗的幻想才與李叔叔結(jié)合的。兩個人同病相憐，能不說到一塊去嗎？
        韋華玉被杞荷說得如坐針氈，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想發(fā)火，又不好發(fā)，因為她是杞谷柳的女兒。不制止吧，她的那張嘴沒遮沒攔還不知道說些什么呢。這丫頭可不是個簡單角色，她怎么知道得這么多？對于杞荷，韋華玉知道得太少了一點。她只知道杞谷柳有一個女兒，瞞著老爸換了一個崗位又一個崗位，被杞谷柳罵了一頓睹氣跑到舞廳唱歌陪舞去了。一見面，發(fā)現(xiàn)她確實不是一般的姑娘。
        韋阿姨，別不好意思，這有什么了不起的？我看就挺好的。
        韋華玉覺得不能讓她再往下說了，說，杞荷，別亂說。
        杞荷說，我亂說？說完咯咯一笑，韋阿姨，你們的事我都知道。
        韋華玉將臉拉下，說，我們有什么事呀？讓你別亂說怎么還亂說呀？
        杞荷說，韋阿姨，我又不跟別人說，怕什么？你在憩園酒家請我老爸，我也知道呢。你又不相信，是不？你們怎么坐的，吃的什么菜，我全知道。老爸回到家已經(jīng)是10點多鐘了，為了不讓老媽知道吵架，還是我給他打的掩護(hù)呢。
        韋華玉聽她這么一說，知道她確實了解一些事。雖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傳出去總不好。她想了想，說，杞荷，我與你老爸，確實談得來，但只是朋友關(guān)系，絕對沒有別的什么。你可千萬別對外人亂說，傳出去讓人添油加醋一說，對誰都沒好處。記住了嗎？
        杞荷說，我怎能往外說呢？我會那樣傻嗎？！我是來看看你，想勸你別想不開，膽子大一點，沒什么。不就是朋友嗎？就是情人又有什么了不起？
        韋華玉一聽，啊了一聲，噤若寒蟬。她弄不清杞荷的真正來意，心中無底。如果她僅僅是來勸說一通，那沒什么。但是，她會僅僅如此嗎？許久，韋華玉試探著問道，杞荷，你來這里還有什么事嗎？
        杞荷心中笑了。鬼榮東林，想得真絕，果真把韋華玉給唬住了。再往下，她還不得跟著轉(zhuǎn)？當(dāng)然，她不會讓韋華玉看出破綻。
        杞荷說，當(dāng)然還有點事呀，要不也不好意思打擾你。
        韋華玉說，說說看，只要辦得到，我會盡力的。
        杞荷說，沒別的事，想打聽一下我老爸的問題究竟有多大，該怎么辦，我們能幫上忙嗎？
        韋華玉想了想，說，有人向紀(jì)委檢舉你老爸利用職權(quán)受賄，我們也經(jīng)過調(diào)查，掌握了證據(jù)。但是，你老爸不肯承認(rèn)。如果能如實交代問題，交出存單，是可以從寬處理的。如果繼續(xù)頂牛，不肯交出存單，那就麻煩了。作為親屬，你們?nèi)裟軈f(xié)助紀(jì)委做做工作，盡快了結(jié)案子，那當(dāng)然是最好不過的了。對你老爸，對你們家里，對我們具體辦案的部門，都有好處。
        杞荷問道，也不知道數(shù)額大不大？夠不夠得上犯法？
        韋華玉說，從數(shù)額上看，已經(jīng)屬于犯罪。
        交出存單，該不會判徒刑了吧？
        韋華玉說，關(guān)鍵要看交代問題的態(tài)度了，如交代得好，我個人認(rèn)為，也可以按違紀(jì)處理。
        杞荷說，韋阿姨，謝謝你了！我是不應(yīng)該問這些的，你也很為難。不過，我們也沒辦法。你是知道的，我老爸脾氣倔得很，沒轉(zhuǎn)過彎時，誰也勸不了他的。我知道，他對你很看重，如果你能去勸勸他，也許能管點用。不知你方便不方便？會不會給你添麻煩？
        韋華玉聽了不由得一愣。這無疑是個難題。答應(yīng)她去醫(yī)院看？那以什么理由去看？看望病號？找辦案對象談話？韋華玉一時想不出該怎樣回答。
        杞荷說，韋阿姨，要是麻煩就別去。你是紀(jì)委書記，身份擺在那里，弄不好惹人說三道四，劃不來。
        杞荷的話，倒把韋華玉的感情觸發(fā)了。心想，公事歸公事，個人交情是個人交情，該怎么還得怎么。平時那么談得來，人家走背運了，就怕惹上麻煩怕別人說三道四，那算什么？那不是太卑劣了嗎？那算什么人？想到這里，她笑了笑，說，韋阿姨是紀(jì)委書記，也是一個有七情六欲的人，更何況我們是朋友，是要好的朋友，我會因為有人會說三道四就不敢去看看生病的朋友？
        杞荷被韋華玉一番推心置腹的說得熱淚盈眶，忍不住抱住韋華玉，說，謝謝你，韋阿姨！我替老爸謝謝你！能有你這一番話就足夠了！我一定告訴老爸，讓他也高興高興。
        韋華玉也感到很激動，能與年輕一輩溝通情感與思想，是一件很難得的事。她拍拍杞荷的頭，說，人誰能一輩子不受點挫折出點問題？闖過去就會是另一片天地。放心，我了解你老爸，他會重新站起來的，他是一個真正的男人！
        韋華玉說這一番話時，也動了感情，兩眼紅紅的。她雙手撫摸著撲在自己懷里的杞荷，一顆心跳得格外厲害。
        杞荷越聽越覺得抑止不住淚水往外流，心里頭也就生出內(nèi)疚。將老爸弄得住進(jìn)了醫(yī)院，又讓韋阿姨陷入兩難之中，說不定還會因此生出許多事端。如果韋阿姨拉下臉不買帳，也許杞荷心中沒這么多想法，甚至為后院計劃洋洋得意?？墒牵阼胶擅媲帮@露出的是一個女人多情的一面，一下子將杞荷擊倒了。
        杞荷不敢再呆下去，她怕呆下去會把自己內(nèi)心的秘密泄露出去，讓韋阿姨了解一切，榮東林的后院計劃也就會付諸東流。她松開韋華玉，說，韋阿姨，謝謝你，真的謝謝你！說完，匆忙離開了紀(jì)委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