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九江出城往東大約三十來公里，就是湖口縣，縣名一看就明白，得之于鄱陽湖之口。那是一個小小的縣城，就幾條街道，夾在群山聳翠之中。

但就是這個小小的地方，卻歷來為兵家必爭之險(xiǎn)，翻開歷史的煙云，去追記一下這風(fēng)起云涌的歲月，三國時周瑜，在此操演水師。太平天國時，晚清重臣曾國藩，因湖口大敗，縱身跳入鄱陽湖，差點(diǎn)讓我們失掉了《曾文正公家書》這樣齊家的好教材。再說近些，就是天翻地覆的百萬雄獅過江了。

但是這種種的豐功偉業(yè)終隨著滾滾長江，化為東逝之水，而現(xiàn)在只有靜靜的雙鐘鎮(zhèn)，閑閑的臥隱于蒼翠的四面高山中，再也找不出一點(diǎn)英雄縱橫的影子。而唯一能告訴我們這座小城并不平凡的，怕只有石鐘山這一處了。

石鐘山是一座小石山，兀立于江湖之口，放在別處，它或許根本算不了什么，但是有江湖鎖陰之功，再者因?yàn)樘K軾到此一游，以致名揚(yáng)天下。但是，它并不因名盛而扈，就如一個雅量的長者，安臥在那里，看江上的帆起帆落，湖面的人來人往。石鐘山的下面，就是熱鬧的湖口渡，湖口渡是連接九江和東三縣甚至于景德鎮(zhèn)唯一通道，浩渺的湖水，成就了英雄的千古傳奇和騷客的萬代文章，但同時，也對人們的出行造成了極大的影響。

有一段時間，我需經(jīng)常東渡，到湖口縣和彭澤縣那邊去，早早的起床，只是為了晚上歸家的順利，因?yàn)楹诘淖詈笠话噍喍墒窍挛缌c(diǎn)，超過時間便只有留宿湖東了。不過起得早，也并不一定就見得很順利；因?yàn)檫€有風(fēng)，還有霧。曾有好多次，坐車來到渡口時，渡口的車輛，大大小小的，排到了幾公里之外，渡口邊擠滿了行色匆匆的人們，一律的伸長脖子，著急的盼著云開霧散，風(fēng)平浪靜。如果幸運(yùn)的話，一個鐘或者半個鐘，就能到了對岸。霧還是很規(guī)矩的，最多到了十一二點(diǎn)，必然就散去了，而成就了周郎偉業(yè)的東風(fēng)，似乎還沒有意識到江流石轉(zhuǎn)，仍在慣性的吹著，但是，長江上卻再不可能有第二個周郎。所以很多次，急急的等待，等來的卻是專司渡口管理的那間小房子，掛出“今日停航”的牌子，被風(fēng)吹著，撞在墻上，“哐哐”作響。

這樣的情形，一般是發(fā)生在春滿夏初的季節(jié)，風(fēng)趕著江水，倒灌入湖，一湖的澄碧，被染得混濁不堪。而江面和湖面，因?yàn)樗F氤氳，看不清楚太遠(yuǎn)；只見江面一浪迫著一浪，飛快的追到面前，拍到了長堤上，嘩啦嘩啦的，連到了一起，擠滿了天地之間，啃撕著焦灼的心?；蛟S有人，能從這大風(fēng)大浪中品出了歲月崢嶸，激起滿腔的豪懷；就如偉人毛澤東，能寫出“金沙水泊云崖暖”的奇句。但是，此時的我，卻一點(diǎn)也沒有暖意，反而覺得心里涼涼的。不光是我，包括周圍的人們，從他們的表情上也可以看出，他們和我一樣也是涼涼的。也許，這也是我們這些平凡人的平凡之處了。

當(dāng)然，大風(fēng)大浪連日不休的日子，還是少的，等過了渡，坐上隨渡的汽車，心中又重新掐算著行程，于是就急急的，踏上了一天的奔波。

記憶，總是具有選擇的，來程印在我心里的，總是那些風(fēng)云和焦灼，而回程，卻是充滿了陽光和從容。當(dāng)然，這些從容，總是要等趕到湖口渡時，看到了滿湖的粼光。站在東首的堤上，望著濤濤的湖水，映著緋紅的斜陽。放目左邊是清而渺的湖水，而右邊，則是濁而急的潯江；中間的界線，卻非常的明了，就如上等的緬甸翠玉和壽山田黃，貼在了一起。心中便有些慨嘆自然的神工，方信了清者自清，濁者自濁。

而那往來的渡輪，就行在這條清濁分明的水界上，而由江入湖的或由湖入江的輪船，拖著長長的八字尾紋，暫時卷亂了這條清濁的水線，同時也會影響到規(guī)律的通航。再有一些小小的鐵殼漁船，在水上機(jī)敏的游來游去，于是，沉沉的汽笛，不時的鳴響，蕩開在平坦的江湖之上。

站在堤上，看到這一幅繁忙的渡景，有時竟會想對著這滿江滿湖，攸攸的長喝一句：“爭渡爭渡——，驚起一灘鷗鷺！”雖然，我并不像這詞句的主人一樣，誤入了藕花深處；但是我和她一樣，也醉得很深，醉在了青蒼的石鐘山下，輕風(fēng)細(xì)鱗的鄱陽湖畔。

黃昏的湖口，有一點(diǎn)繁忙，也有一點(diǎn)閑適。站在輪渡碼頭，清清的湖水一波一波的漫過來，調(diào)皮的一波，或許剛好吻住了你的腳踝，濺起了幾顆微碎的水珠，打濕了你的沾滿了凡泥的褲管；頓時，一陣沁脾的涼意，從腳上循著你的脈管，生長上來，在你的心胸里，伸開了枝，展開了葉，繁茂開來；那一種凡世之外的新綠，驅(qū)開了心中的滾滾紅塵，而那新綠中的維生素，就鉆入了大腦和每寸的肌膚，使你格外的神靜氣爽。膚潤體輕。而余波，則柔柔的枕向那長長的水泥堤腳上，從夢里囈出了“啵?！钡膿u籃曲。緩緩的堤腳上，還有很多歡笑的人們，正在和著細(xì)浪，在水里舒放著他們的精神和身體。更有一些超前的夫婦，和他們的嬰兒在做著親子泳戲，讓他們的孩子接受江湖的洗禮，重憶母體的溫馨。懶懶的斜陽照在他們的身上，寧靜而安祥。守著這樣的溫情，旁邊的石鐘老人，不知還愿不愿去翻開他遠(yuǎn)古的記憶，回到那煙塵蔽日的金戈戰(zhàn)場？

（二）

湖口水面雖然很闊，但現(xiàn)在早已不是櫓回楫旋的時代，登上渡輪橫渡，只需短短的一二十分鐘。而早晨的出門，因?yàn)樾谐檀颐?，總是讓我忽略了這滿船風(fēng)景；在傍晚，讓我享受的，最是這十多分鐘的時光。興意濃時，剪手昂立船首，看千頃波浪踩在腳下，四面影物，望后急走，心中油然而生長風(fēng)破浪，快馬輕肥的得意；而情緒低迴時，躑躅于船尾，左眺奔流不息的長江，嘆浪花淘盡英雄。心境也為之一寬。

因?yàn)檫^湖奔勞，總是掐準(zhǔn)最后一班船，而那船上的乘客，大多和我一樣，但是人世間辛勞的人總是很多，所以，那班船也總是人聲鼎沸。也許很多人在這班船之中，會經(jīng)常的碰面，但由于奔波的匆忙，再者可能人的長相大抵沒有太大差別，所以，雖記得跟很多的人打過招呼，但真正在模糊的記憶里，認(rèn)真檢索起來，卻只有一片空白。只不過一個小弟，我的印象卻是深刻得很。

他大概十六七歲年紀(jì)，皮膚被太陽灑得很健康，無論晴雨，總是騎一輛摩托車，摩托的后架上帶著一些機(jī)器零件。由于比較矮，腳還不夠撐到地上。這要在騎行時并不算什么，但在速度慢的情況下，就會騎得很歪斜。特別是上下甲板時，總是搞得很驚險(xiǎn)。讓人疑心會不會掉下湖去。不過看來他的技術(shù)還是很好，每次見他花樣百出的把車騎到了甲板上。也許他是搞什么機(jī)器的售服的吧。有次，因?yàn)楹蠹艿牧慵?，竟然使他撐車?yán)щy，只見他把自己極力的拉長，一手扶著車把，一手拉著后架，一條腿蹬直著，另一條腿斜踩著車子的撐架。從后面看，就如一個反寫的才字。我急忙走過去，正想幫他一把，走到近前，他已經(jīng)把車撐好了，然后就見他靠在車上，大口的喘人著氣，用他的袖子，去擦額頭上的豆大的汗珠。

從哪里回來??？我挨上去，跟他熟人一般的招呼，雖然，以前我并沒和他搭過話，但是因?yàn)槎啻卧诖吓龅剿僬?，覺得他還小，所以，就沒有跟他客套。

都昌，你呢？看來他也把我當(dāng)成了朋友，露出了非常友善的笑。然后，就見他的手，在褲口袋里面摸索著，良久，從里面掏出了一包煙來，因于出了很多的汗，那煙盒已經(jīng)很潮了。那些煙擠在了一起，皺皺的，他臉上便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來。他從里而抽出一根，敬到我的面前。雖然我平時并不抽煙，但是因這煙浸著他的汗水，所以便的連忙接到手里，問他，你也會抽煙么？以前不會的，但是，沒辦法，常在外面跑，就抽上了。說著，他熟練的叼了一根到嘴里，“叭”的打上火就吸上了。

他很享受的抽起來，我正想和他嘮嗑，他卻突然問我，這船，要是到江心突然熄了火，會漂到長江去嗎？我一聽這個問題，覺得很怪異，就去看他，只見他黑黑的臉上泛起了斑斑童趣。不過他也并沒打算從我這里得到什么答案，就離開了他的車在船上轉(zhuǎn)來轉(zhuǎn)去，這里摸摸，那里瞧瞧?；蛟S他還沒有弄清楚他的問題，船就到了對岸了，他利索的跨上車，像風(fēng)一樣的去了。

后來只要我去湖口那邊，幾乎都可以在船上碰到他，他偶爾便會用他的很輕松的語氣，跟我說起他的摩托行程：晴天倒還沒有什么，最怕的還是下雨。遇到的最糟糕的情況就是：有一次急急的趕一段山路，誰知偏偏爛了胎，只好推著車走，那次帶的貨又多，天色又黑了，周圍很靜，心里一陣陣發(fā)麻，說到這里時，聲音里帶驚怵，我猶如聽到了一個聊齋故事的開頭，誰知他竟然話鋒一轉(zhuǎn)，說：幸好遇到了一戶好人家呢，第二天早晨，我竟然才知道他家有一漂亮的女兒呢。說到這里，故意的停了停，又接著說道：不過是在他墻上的像片上看到的。聽說嫁到了山那邊。生了幾個胖娃娃呢。聽他說著和他年齡不相稱的冷笑話，我的心里有點(diǎn)復(fù)雜，順著他的話題道：常在外面跑，胎是很容易破的呢。這個么？我早就有辦法了，你看，他拍拍他后衣架上的工具包，驕傲滿滿的說：我現(xiàn)在補(bǔ)胎的水平，甲級！

有一天又是大風(fēng)，我出去的比較晚。大概是十點(diǎn)多鐘，我才坐車到了渡口，但江上還是有一層薄霧。我在湖堤上碰到他，他正打算駕車往回走，我便叫住了他，他說他來得很早的----七點(diǎn)多鐘就到了。那等了這么久，為什么還回去呢，眼看這霧不是要散了么，用不了多久，風(fēng)一停，就可以過渡了。他應(yīng)道：不行啊，我是要去都昌，這個時候去了，趕不了回來的船，所以，只好明天再去了。你可以明天回來的??？他回我道：可是，要住宿要吃飯，這樣開支就大了呢。

都昌是離九江最遠(yuǎn)的一個縣了，一去一回，至少有三百多公里，就是不停的騎行，也需七八個小時，路又不是好走，如果一日來回，怎么能吃得消呢，但是他卻很樂觀的道：這倒不算什么，如果不是因?yàn)檫^渡，騎得再久也沒關(guān)系，最不方便的，還是要趕這班渡船，接著他努努嘴，說：要是那座橋修好就好了，聽說是在明年要通車的。然后就見他的臉上充滿了期待。不看也知道，在他努嘴的方向，在離渡口不遠(yuǎn)的內(nèi)湖，已經(jīng)建好了一排橋墩，我知道，那是九景高速跨湖口的特大橋。但是卻不忍去拂他的意，只好附和他道，建好就好了呢。

我抬起頭來，看一看那一排橋墩，以前只覺得這些橋墩直立在那里，陽剛而堅(jiān)實(shí)，但是今天看起來，不知是不是有霧的緣故，竟然覺得很飄渺。

（三）

有一天從湖口那邊回來。在船要起錨的時候，岸堤上沖下來了一輛摩托車，我以為又是他，正等著他歪歪扭扭的上船，但近前一看才知并不是他。才發(fā)現(xiàn)，似乎是有好一段時間沒有見著他了。

騎車的是一個小伙子，二十出頭的年紀(jì)，長相很清秀，只見他把車架好之后，就獨(dú)自的走到船頭，去看那一江美景去了，但是我卻認(rèn)識的，這正是那個黑黑小孩常騎的車。莫非他因?yàn)檫@個工作辛苦，己經(jīng)重尋生計(jì)了么。

于是我便到船頭和那個小伙子搭訕起來，詢問起那個小孩子的景況。那是我弟弟，那個小伙介紹說。我隨他的話應(yīng)道：他很能吃苦的。他卻在那里語焉不詳?shù)恼f，是么？吃苦的人往往很命苦。象是自言自語的息，語氣輕飄飄的。

我以為他要發(fā)一通什么感慨，誰知他卻沉聲道，他摔傷了呢，就是騎這部摩托摔的。說這話的時候，他恨恨的往那車瞪了一眼，我循著她的目光往車看去，卻發(fā)現(xiàn)車子有很多處換成了新的。車子尚且如此，那騎車的人一定傷得不輕了。“只怪我，那幾天只要他出了門，到了下午，心里就很慌，就盼著他回來，甚至于要到路口望他好多次，我知道要有事情發(fā)生的，要是不叫他出來就好了。”言語中，是深深的自責(zé)。

但是我所需知道的，卻是事情的因果?！斑€不是因?yàn)橐ヅ頋?，要趕這班輪渡。所以老早的就出了門，并且也騎得很快，快到渡口的時候。不知怎的，來了一股怪風(fēng)，把他吹入了路邊的水溝，幸好有一部車從他的旁邊過，才及時的把他扶上來，但是因?yàn)槭潜辉撍赖能囎訅褐?，折了腿，現(xiàn)在還在家里躺著……?！甭牭搅诉@般原委，我心也跟著他的話，一下子就沉了下去，一時不知怎么說才好。想到應(yīng)該安慰兩句，便在心里搜刮起安慰的話來，竟然沒有找到合適的。只好道，幸好是在人多的地方呢，要是在荒無人煙的所在，那就麻煩了，可見吉人自有天相。

這樣的安慰顯然無關(guān)痛癢，所以小伙子并沒有來謝謝我的好意，只是把眼光投向了那一長排橋樁。在落日的余暉里，橋樁拖著長長的影子，倒映在湖面之上，被風(fēng)一吹，破碎而飄零。

日歷上的歲月，總是被撕得飛快，扔進(jìn)了記憶這個桶中，九景高速上的湖口大橋，很快就建成通車了。九江這邊，是長長的引橋，跨過了寬闊的漫灘；而到了湖心，就是一個巨大的墩塔，從這個墩塔的頂部，垂下了無數(shù)的彩練，將橋跨輕輕的束住，而她的孿生姐妹，遙站在對面的山腳上，共同承擔(dān)起這連通東西的重責(zé)，而橋面，就如一個矯健的漢子，從九江這邊，邁著短促有力的步子，小跑到了湖心，然后縱身一躍，攀住了對面山上的一束藤蘿，就蕩過了湖，隱入了對面的蒼山。

由于大橋的通車，我再也用不著匆促的到渡口去看待老天的臉色，只有在天氣好的時候，從橋上匆匆而過之時，往車窗外瞟一瞟還在通航的湖口渡，不知是因?yàn)楦舻锰h(yuǎn)還是什么原因，那些渡船，已經(jīng)沒有以前的大。當(dāng)然，也看不清，那船上是不是還奔波著那兄弟兩個。

（四）

不知又是多久后的一天，偏巧就在街上看見了那位小弟。

他的臉，比以前更黑了，而且，下巴上長出了密密的胡茬，只見他在一部三輪車上，費(fèi)力的蹬著，而三輪車的后面，還是他原來的生計(jì)。我弄不明白，怎么就改成蹬三輪車了呢。他跟我解釋道：因?yàn)樯显聫暮谀沁吇貋?，太晚，因著急趕回九江，所以就在收費(fèi)站軟磨硬泡，“甚至于借口老婆要生小孩”。而那個收費(fèi)員，卻被他的這番說辭所打動，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讓他上了高速，但是到了市內(nèi)這邊，卻被高速交警逮住，說是要扣證罰款。因?yàn)闊o錢繳八百塊錢的罰款，車子至今還是扣在高管所呢。說到這里，他的聲音就憤憤的。其實(shí)晚上有好多人趁收費(fèi)員不注意都是那樣上高速的，只是我不走運(yùn)罷了。而湖北黃梅那邊，只要交五塊錢，摩托就可以上高速的呢！至于三輪車么，是跟隔壁的一個老板借的。

說到了通車后的輪渡日子，他情緒不知是激動還是沉郁，復(fù)雜了起來。別提了，原先大橋不通時，船班是固定的，而且行人和摩托無需交費(fèi)。而現(xiàn)在，都是一些個人的小渡船，有人就開，人少就不開，并且行人一塊，摩托三塊。并且班次也少了特別是晚班船，不知他是什么時候開；到了那邊幾次總趕不上，所以，就去得少了?，F(xiàn)在索性車沒了，就不要過去了。說到這里，他似乎輕松起來，攤開雙手聳聳肩，再加上了一個難以理解的鬼臉。接著就拉長了聲音，用不知的什么的腔調(diào)，怪聲唱道：解放區(qū)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區(qū)再也沒有水深火熱……。

然后，他踩著三輪車向前去了，剛好是個小坡，所以他便很吃力。只見他屁股離開了座位，向后撅著，身體俯下去，頭幾乎就靠到了龍頭上，雙手彎曲，緊攥著龍頭，而整個身體，隨著踏板上下，費(fèi)力的往復(fù)著。他的姿勢，就如一只碩大的龍蝦，只不過龍蝦是生活在深水里，而他卻要奔波在火熱之中。正午的陽光狠狠的向他撞來，把他的影子摔在慘白的水泥地上，卻似乎還嫌不夠，象要把他也要壓到地面上去似的。而小弟就那樣費(fèi)力的蹬著，人和車便緩緩的向坡上挪去。

我在心里，默默的為他鼓著勁，因?yàn)槲抑?，這不過是一個小坡，并且總會有盡頭的時候。----突然就想到了駱駝祥子，不知舊世界的祥子，今天又奔忙在城市的哪個角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