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蘇飄香的村莊《懷化日報》2021年8月4日

林日新

周末，我打算回鄉(xiāng)下老家一趟。臨動身時，妻子叮囑道：“記得掐一束嫩紫蘇葉回來。”我說：“陽臺上不是種著幾株么？”妻子說：“每次燒魚，孩子們都叫嚷著要多放些紫蘇葉，早已摘成光桿司令了?！薄芭丁切?！”

我的家鄉(xiāng)青石灣在雪峰山脈深處，紫蘇在青石灣是最受歡迎的植物了，因此被戲稱為一個紫蘇飄香的村莊。勤勞的青石灣人在院子周圍除了果樹和一些四季常青的風(fēng)景樹外，是不會放任雜草叢生的，但紫蘇在村民眼中從來就不是雜草。久而久之，青石灣屋前屋后全是紫蘇的天地：紅葉紅莖的，綠葉綠莖的，一株株，一叢叢，葳葳蕤蕤的，一年比一年繁茂。倘若是哪一年哪一家的紫蘇長得不多或不夠茁壯，主人就會考慮是不是自家屋場的土壤不夠肥沃，或是雞鴨養(yǎng)得過多了，或是自家紫蘇的種子應(yīng)該換代了？事后，主人就會給土壤增添有機肥或減少家養(yǎng)雞鴨的數(shù)量，或是待春上到朋友或親戚家扯一些新的紫蘇種苗回來?！耙荒曛嬙谟诖骸?，村民每年春上除了關(guān)心農(nóng)事外，對自家屋場里的紫蘇可是格外上心的。

在青石灣人眼中，紫蘇就是保護神。當(dāng)村人剛在娘肚里萌芽時，家里的老人便會給兒媳婦或女兒煨紫蘇蛋安胎，為的是保佑胎兒安安靜靜地悄然茁壯成長。孩子出生后，為了解表散寒，提高嬰兒的免疫力，做祖母的就會用紫蘇梗、石菖蒲、桔子皮（或新鮮的桔葉）等草藥熬水，給嬰兒先推刨再搓澡。待到一歲左右，若是嬰兒感冒了或肚子痛拉稀了，做奶奶的就會熬紫蘇茶給孩子喝，喝上兩三次，孩子就會逐漸安然起來。再大一些時候，每隔一段時候，做長輩的會給小孩子煮紫蘇蛋或打紫蘇蛋湯，能散表寒，發(fā)汗力、清熱祛燥，除惡寒、發(fā)熱、無汗等癥狀。一至暮秋，氣溫下降，不管是小孩大人，皆容易受寒感冒，特別是到了三九嚴寒，青石灣人就會把秋天收藏的紫蘇梗、石菖蒲、桔皮、花椒、生姜等家庭常備的物品熬水暖腳去寒。這種傳統(tǒng)的養(yǎng)生習(xí)慣讓青石灣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終年很少感冒，個個體格健壯，能抵御山地惡劣的氣候給人帶來的傷害。

更值得一提的是青石灣人每次燒魚都少不了紫蘇。紫蘇葉是燒魚時最好的佐料。不管是燒草魚、鯉魚、鰱魚、鯽魚，還是炒那些稱不上魚的小蝦和細魚仔時，在燒好的魚肉上面撒上一小撮嫩紫蘇葉末，濃郁的香味會把這道美味佳肴的口味提上一個新的檔次。特別是燒黃鱔、泥鰍、鯰魚、螃蟹、田螺這幾種泥土味比較濃的菜時，那更是非紫蘇不可了。春天紫蘇嫩，夏日紫蘇榮，秋來紫蘇艷，燒魚時紫蘇伸手便到，但到了萬物凋零的冬天，再也找不到紫蘇苗，那就要多費點糾結(jié)。不過還是難不倒青石灣人，他們會從收藏的干紫蘇里小心地取下幾片老葉子，浸濕、洗凈，貼在菜碗底部，再把燒好的菜倒在上面，頓時，淡淡的紫蘇香味同樣會在整個餐廳彌漫，讓人神清氣爽，胃口大開，大快朵頤，那種酣暢淋漓令人終生難忘。

如今，我已離開青石灣四十年了，家鄉(xiāng)的一些生活習(xí)慣已改得差不多了，但嗜紫蘇如命一直保留著。做燒魚加紫蘇這道菜，我更是墨守成規(guī)。更讓人驚訝的是，在我長年累月的影響下，家里人的口味也逐漸被同化了。這不，我每次打算回鄉(xiāng)時，妻子和兒女都不忘提醒一句：“記得摘些紫蘇葉回來呀！”我立即瀟灑地伸出右手打個“OK”，同時非?？隙ǖ卣f：“必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