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里有棵“幸運樹”《初中生.閱讀》2024年第2期

文/林日新

校園里綠樹成蔭，多為桂樹和香樟樹。每天工作之余，我都會在樹下散步，日子過得閑淡舒適。

不知不覺立冬了。昨天午飯后，我從操場上經(jīng)過，遠遠地看到一棵“桂花樹”站在操場的東南角，蔥綠的枝葉中隱約露出一些橙紅色的“桂花”。走近一看，我感覺不對勁——那些橙紅色的花不像桂花那般細碎，倒像公園中紅葉樹南天竹的籽；樹葉不是長圓形的，比桂樹葉要長、粗一些；樹干也比桂花樹要細。真是一棵神秘的樹！

這棵樹比較高，蔥綠的葉子把整個樹冠圈成傘形。我站在樹下，仔細觀察那一束束橙紅色的“花”——它們不是花，而是一些圓溜溜的籽粒。再仔細一看，這些顆粒像極了小時候爺爺用來泡酒的老鼠刺的果實。

難道是棵老鼠刺？我馬上否定了這個想法——老鼠刺是低矮的灌木，怎么會長得這般高大呢？

我記得在故鄉(xiāng)——那飄著白云的雪峰山腹地的青石灣里，田埂上是長了不少老鼠刺叢的。農(nóng)人似乎特別恨它們，每年春耕時，都想把它們斬草除根。當然，根是除不了，因為它們扎得太密、太深了，往往會從高一米的田埂上鉆到田里的深層土壤中去。若是真想斬草除根，那就會破壞田埂，得不償失。

老鼠刺的葉片邊上長著五根尖尖的刺，有點像鴨蹼一般。它們枝繁葉茂，郁郁蔥蔥，或成矮樹林或成刺叢，令人望而生畏，令鳥獸退避三舍。因為它們個矮刺多，聰明的農(nóng)人就在魚塘、果園或屋場的四周栽種老鼠刺，形成刺墻，以防范野獸和小偷。

在青石灣，老鼠刺還有多個俗稱：蛇不過、倒刨牛、母豬刺、鳥不宿，老鼠怕。在我的印象中，很少見到老鼠刺結籽。只有十四歲那年，我與爺爺?shù)窖┓迳缴钐帉す髯硬?，在一個當陽的山溝畔，偶遇了一棵粗大的老鼠刺。枝干扭扭曲曲像蛇身，枝上結了許多橙紅色的果籽。爺爺讓我把這些籽粒摘下來，說是難得的酒藥，可以治風濕病的。我小心翼翼地采摘，摘了半上午仍然沒摘完。這時，爺爺已砍好兩擔柴，說：“夠用了，可以浸一壇酒了?！彼阌煤菇戆眠@些籽粒，塞進柴里，回家。

“老師，您在看什么？”一學生問。我答道：“看樹?！睂W生不解：“樹有什么好看的？校園里的香樟樹、桂樹差不多都長一個樣?！蔽艺f：“這棵樹挺特殊，與香樟樹、桂樹不同?！睂W生的個子很高，我讓他跳起來摘一些紅果下來。學生跳了三下，終于摘下一束。我仔細一瞧：哦，還真是老鼠刺籽！

這個結果令我詫異不已：一棵小小的灌木竟能長得這么高！它要攢夠多少天時、地利、人和，才能從山野中來到這所學校，立在這方沃土上？學生不解地聽著，眼里充滿疑惑。我從不同的角度拍了很多圖片，然后選了幾張發(fā)到“朋友圈”，并留言：“萬能的親友們，請猜猜這是什么樹？”很快，下面出現(xiàn)了答復：香樟樹、救兵糧、青岡樹、五味子……我故作沉默。

許久，生物老師姜兄留言：“這是老鼠刺?！蔽伊⒓椿貜停骸皩Α！庇谑?，我提出了自己的疑惑：在我的家鄉(xiāng)，老鼠刺是灌木叢，矮矮的，哪會這么高大呢？

姜兄道：“老鼠刺本屬于喬木，因為鄉(xiāng)下的農(nóng)人恨它們張牙舞爪，動輒刺人，又影響農(nóng)作物生長，就想對它們除之而后快，所以它們長不高，讓人錯以為是灌木?！?/p>

我又問：“那老家山林中的老鼠刺為何也長不高呢？”

姜兄道：“老鼠刺喜歡當陽的地方，不宜在陰暗潮濕的地方生長。它們木質(zhì)很實，生長得慢，長不贏其他喬木，往往被遮陽、搶肥，所以也難長高。校園里的這棵老鼠刺，長在合適的地方，有充足的陽光和營養(yǎng)，所以長得高大。后經(jīng)過園藝師培植、修剪，方有這般俊美的外形，讓人誤以為它是桂花樹……”

“這真是一棵幸運樹！”我喟然長嘆。

姜兄道：“對，它是一棵幸運樹。不過，這幸運建立它在幼苗時的努力扎根、吸收營養(yǎng)，長成鶴立雞群的身材，才有可能被園林專家相中，并進行細致的培植?！?/p>

我點頭稱是。人生如樹，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