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而神秘的武岡儺戲《湘聲報》2022年7月9日

武岡   林日新

      小時候，我曾祖父說過鬼戲，父親生病的那些年間，家里還請過幾回唱鬼戲的人。傍晚時分，家里來了個挑罩籮的男人，他掀開籮罩，在堂屋的八仙桌上擺著一個木魚，安定好鼓，掛好撞鈴，然后穿上紅袍，戴上一個嚇人的面具，手持一面小鑼，腳踏罡步，口作儺儺之聲，陰陽怪氣的。聲音很洪亮，但我卻沒能聽清幾句話，不過當時的場面確實有點陰森森的，所以至今還不能忘記。

       高中時，我在《都梁文鈔》看過如下的描寫：“里門咚咚喧大鼓，諸巫齊作胡旋舞，大巫喃喃如唱歌，小巫屢舞還婆娑。巫歌巫舞令神喜，神君欲來滿堂起。主人敬神百不擾，如天之福姿汝求。黃羊為牲白犬血，一一神前遍羅列。東方響明燈燭輝，紙錢悉悉隨風飛。諸神醉飽出門去，明日迎神向他飛。”這是清代被稱為“湘中五子”的武岡人鄧繹為儺戲?qū)懙?，我才知家鄉(xiāng)的鬼戲還有一個非常古老的名稱：儺戲。當時，我以為這是家鄉(xiāng)獨有的鬼戲，后來，在網(wǎng)絡(luò)上查了，才知中國許多地方皆有儺戲，而且早已成博大精深的儺文化。儺戲是中國傳統(tǒng)文化中多元宗教、多種民俗和多種藝術(shù)相融合的文化形態(tài)，包括儺儀、儺俗、儺歌、儺舞、儺戲、儺藝等項目。它以原始文化為基礎(chǔ)，以陰陽五行學(xué)說為哲學(xué)先導(dǎo)，以法術(shù)、巫術(shù)為手段，并且融入自然崇拜、圖騰崇拜、神鬼崇拜、祖先崇拜等內(nèi)容，在不同地區(qū)、不同民族里形成多姿多彩、奇異瑰麗的風采。如今，它仍活躍或殘存于漢族和20多個少數(shù)民族的廣大地區(qū)，涉及到二十四五個省、自治區(qū)。

       儺，起源于遠古的驅(qū)鬼受逐疫儀式，是一種原始宗教的巫文化現(xiàn)象。最早的儺活動可追溯到殷商時期。在《易經(jīng)》中就有周代儺祭活動的記載，分為季春“國儺”、仲秋“天子儺”和季冬“大儺”三次儺祭活動。屈原的《九歌》和孔子的《論語》中也有對儺祭的描述。儺，從一開始就具有明顯的戲劇特征，帶有神秘色彩的雄渾、凜冽風貌，在國家規(guī)定的儺事典禮中，同自然災(zāi)害和瘟疫進行較量。所謂祭中有戲，戲中有祭，儺祭酬神驅(qū)鬼也娛人娛神。當時，下級軍官方相士率領(lǐng)百隸在宮廷“索室毆疫”，把瘟疫趕走，民間則常舉行的“鄉(xiāng)人儺”，既對國人進行孝道等倫理道德教化的作用，又為民祈禱風調(diào)雨順、五谷豐登、人壽年豐、國富民強、天下太平和社會安寧等美好愿望。

       武岡儺戲的起源始自唐代。武岡儺戲表演分外戲和正戲兩種。有些劇目在歷史上，劇情和人物較簡單，雖然曾經(jīng)戴面具演唱，但清末以后受地方戲曲影響，部分劇中人逐漸改面具為涂面，節(jié)目也逐漸發(fā)展為戲曲形式，多用鑼鼓伴奏，也增加些許弦樂和高腔曲調(diào)?！?a >桃源洞》、《打梅山》、《沖儺》、《降仙風》、《迎神曲》等。這些節(jié)目以娛人為主，減少了娛神的法事，被稱作武岡儺戲中的外戲，也叫陽戲。陽戲和正戲截然相反，它形式活潑、輕松，語言詼諧、樸實。題材基本上以人們身邊事為主，反映了勞動群眾的聰明和智慧。

       如今，因為先前表演儺戲的人相繼過世，年輕人大多不太愿意學(xué)習儺戲表演，武岡儺戲表演的現(xiàn)象已經(jīng)極少了，它與全國地方小戲劇一樣，處于青黃不接，消失殆盡的邊緣。不過，值得慶幸的是：近年來，隨著時代的發(fā)展，武岡市的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保護工作進入新的階段，有關(guān)部門按照“保護為主，搶救第一，合理利用，傳承發(fā)展”的方針，積極開展武岡儺戲的保護傳承工作，已初見成效。文旅局已組織文藝工作者對武岡儺戲進行搶救、挖掘、收集、整理出一大批珍貴的文字、圖片、音頻和實物資料，為儺戲的保護傳承奠定了堅實的基礎(chǔ)。相信在不久的將來，武岡儺戲這一凝聚著武岡人濃重鄉(xiāng)愁的民間藝術(shù)，將以全新的面貌出現(xiàn)在人們的視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