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蒼蠅飛進了廚房，在廚柜，灶臺上輕盈地飛。它小巧精致，麻黑的身子，是一只地道的家蠅。

她趕了它幾次，總是趕不出窗戶，氣喘噓噓地自言自語道：老了，趕不動你了。

它輕曼一飛，落在了她的肩上，她一揮手，它靈巧地劃一個弧，落在了灶臺邊沿上。

她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它在磨著拳，擦著掌，振著翅，晃著腦，臉上似乎現(xiàn)出譏諷的笑。

"你笑我什么呢?你不也是孤獨一人么?"她嘆息著。

她決心要趕它出去，怎么辦呢?她靈光一閃，突然想起年輕時捕捉蒼蠅的技巧：迎著伏著不動的蒼蠅的頭，張開手掌，以極快的速度向蒼蠅掃去，傾刻，蒼蠅就落在了她的手掌中。微握的手掌有一定空間，蒼蠅在掌心中左突右沖，但別想逃出來，只要她緊收掌心，蒼蠅一定會粉身碎骨。

但她不這么做，她慢慢地張開指縫，讓蒼蠅從指縫中鉆出半個身，另一只手就將它捉拿住了。

兩根指尖掐住蒼蠅的一頁翅，放在耳邊，聽到了嗡嗡的聲音，那是蒼蠅另一頁翅的振動聲，美妙極了。

良久，蒼蠅累了，再也發(fā)不出嗡嗡的聲音了，于是，她扯下它的一頁翅，放開了它。

蒼蠅落在了地上，單翅振動著，任憑怎么努力，總是飛不起來，只能在地上跳著，滾著，然后慢慢死去。

她用這種方法，捕捉了許多蒼蠅，用同樣的手段，折磨死了這些蒼蠅，她覺得好玩。

"罪過啊，罪過！"她心里現(xiàn)在懺悔著。同時又想著故伎重演，以同樣的方式捕捉住眼前這只蒼蠅。

她彎下腰，張開掌，迎著它的頭，奮力一掃，哈哈，成功啦，她感覺到它在她掌心中拼命掙扎。

怎么辦?捏死它，不忍心。掐住它的一頁翅，再聽聽那美妙的聲音?不行，老了，手不靈活了。

她忽然想起昨夜看電視劇中的一句臺詞，大扺是：愛一切，愛你的人，愛爬在你玻璃窗上的蒼蠅。

她忽然覺得手中的它很可愛，也很可憐。

"不對，它是可愛，但不可憐，它沒有思想，不知道孤獨，不知道痛苦，不知道傷心，不知道流淚，它是快樂的。"她叨叨著。

她慢慢轉(zhuǎn)過頭去，看了看廚房門外小餐廳墻上那張遺像，心里說，老頭子，我想你了。

她毅然地松開了手，它從她掌心歡快飛出，在廚房的空間飛舞著。

淚盈溢著她的雙眼，她喃喃道："飛吧，快樂地飛吧！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