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槿花（散文）

  林日新

暑假期間，我回故鄉(xiāng)青石灣一趟。剛到村口，發(fā)現(xiàn)院子后面籬笆中的木槿花竟然把整個院子包圍嚴(yán)嚴(yán)實實，別樣的美麗——木槿花村的美名真名不虛傳。

這木槿花最先是我爺爺引進的。我小時候，青石灣的十八羅漢山上有不少狐貍、野貓、黃鼠狼等，野獸們常下山進院來騷擾。為此，村民便未雨綢繆，扎牢籬笆。當(dāng)時，村民皆窮，不可能像如今用磚或鐵絲打圍墻，只得就地取材，用金櫻藤、老鼠刺等荊刺來做籬笆。那一年春初，爺爺?shù)窖┓迳缴钐幍谋硎寮铱硜砹艘淮罄稚男渲?。不知他做何用，我問：“爺爺，這是葡萄藤么？”爺爺答：“不是，這是木槿樹，用來圍籬笆的?！闭f完，他就在原先的金櫻藤外圍挖了一條淺溝，讓我把短短的枝條插在里面，他再培上松土。

半個月后，枝條萌發(fā)出綠芽，然后長出嫩綠的葉子，再后又長出了瘦弱的枝條來。嫩嫩的、綠綠的，她們像一群剛進榮國府的小丫頭，羞色地立在籬笆的外圍，隨時聽候主人吩咐和使喚。木槿樹就這般悄無聲息的生長，繁榮，與金櫻藤、老鼠刺等和平相處，團結(jié)一致，融為一體，共同履行保護家園的重任。這年冬天，爺爺把落光葉的木槿枝條編織成密密的網(wǎng)，把整個籬笆包圍得嚴(yán)嚴(yán)實實，就像河壩上護堤網(wǎng)。翌年春，萬木復(fù)蘇之后，木槿網(wǎng)上長出無數(shù)的綠芽，一日比一日綠茵起來，最后竟像給簡陋故鄉(xiāng)老院子圍上了一條蘇格蘭綠裙。半年過后，木槿枝葉就比年邁的金櫻子長得要繁榮得多，綠籬笆墻也比原來的要高出一兩尺。第三年夏初，村東頭的苦楝樹戴起了紫花，村西頭的合歡樹染上了紅霞，院里的石榴樹點燃了火把，隨后，院后的綠籬笆也別上無數(shù)的“花蝴蝶結(jié)”：粉紅的、淡紫的、雪白的，熙熙攘攘，格外好看?？諝庵须硽柚柟獾奈兜?，彌漫著淡淡的花香，一點點沁人心脾，溫暖得很，柔和得很。蜜蜂在花中嗡嗡地唱著，蝶兒在葉中翩翩地舞著，山中的小鳥也呼朋引伴地飛來，品評這個美麗的童話世界，鄰居家那幾圈只有開有白色金櫻子花的籬笆顯得十分單調(diào)、落寞和黯然……

木槿是錦葵科木槿屬植物，在北美有“沙漠玫瑰”的美稱。它在我國的歷史也是很久遠(yuǎn)的。早在《詩經(jīng)》就有“有女同車，如顏舜華”記載，舜華就是木槿花，這里將木槿花比作美女來歌詠。歷代文人墨客對木槿花沒有少贊美。西晉陶淵明寫過一首木槿的詩，叫《榮木》，榮木就是木槿。開頭四句是這樣的：“采采榮木，結(jié)根于茲。晨耀其華，夕已喪之。人生若寄，憔悴有時。靜言孔念，中心悵而……”唐代李白《詠槿》詩曰：“園花笑芳年，池草艷春色，猶不如槿花，嬋娟玉階側(cè)?！?/p>

木槿枝條上的花苞多，有的地方叫它“無窮花”。一根根枝條上，一個綴著著一個的小花苞。如箭一般，往陽光里往風(fēng)雨中探。似乎，只有接受風(fēng)雨接受陽光，花兒才能燦爛。而其實木槿，別看木槿花從5月開到10月，但到每朵花的花期卻是最短的。每朵木槿花的成花期，只有一天，朝開暮落，一天就是它的一生。唐代崔道融《槿花》詩曰：“槿花不見夕，一日一回新。東風(fēng)吹桃李，須到明年春?！边@對于一個生命來講，實在太短暫了。這么短暫的一生，在追求長壽的常人看來，似乎還沒享受到多少美好的時光就凋謝了，似乎太倉促，太不值得了。但萬事皆有特別，像民國時期的風(fēng)流才女石評梅則熱衷于璀燦輝煌，并不在乎時間的長短，她曾寫過： “我愿生如閃電之耀亮，我愿死如彗星之迅忽。”她追求的是“生如夏花之燦爛，死如秋葉之靜美。”若要用木槿花花來形容她是則恰好不過的了。其實，一個人不管能活多長，但在歷史的長河中只能算是眨眼一瞬，而人活著的意義真的不在于時間的長短，而在于生活的質(zhì)量和人生的價值。因此，每個人應(yīng)當(dāng)珍惜自己所擁有的 一切，讓活著的每一天都有意義，讓自己在短暫的一生盡可能地創(chuàng)造出更大的價值來。